我們不妨自問:「我們有給孩子時間改變嗎?我們願意給孩子多久時間改變呢?」事實上,大人只要將注意力從孩子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就會發現改變何其不易!我們自己多少次立志要減肥、運動、不再罵小孩等等,哪一次真正做到了?大人想改變自己都如此不易,卻期待孩子能快速改變自己,這種期待不僅不合理,簡直超現實。(本文節錄自《對話,是生命最好的禮物》一書,作者:羅志仲/究竟出版,以下為摘文。)
覺察你對孩子的期待
「所以,妳希望在說話不耐煩的時候,女兒還可以心平氣和地聽妳說話,是嗎?」
我與一位媽媽對話,帶她看見她對女兒真正的期待,她不禁大笑——大人自己不平靜,卻要孩子平靜地接納大人的不平靜,想也知道,這份期待有多不合理!但在生活中,我們可是經常做同樣的事呢!要求他人——尤其是孩子——滿足我們不合理的期待。許多親子、師生間的對立、衝突,都是由於大人未覺察自己的期待不合理。因此,與孩子對話時,很重要的一步是:覺察自己的期待是否合理。
舉個例子:父母希望念國中的兒子在晚上12前就寢,這個期待合理嗎?
我曾在某個社群提出這個問題,幾乎所有家長都認為合理。然而,這個問題需要細加檢視。
例如,孩子平常都幾點睡?如果是12點半左右,那麼父母期待他提早半小時就寢,大概是合理也易行的。但如果孩子已長期凌晨兩點才睡,父母的期待等於是要孩子立刻提早兩小時就寢,可能嗎?合理嗎?這相當於大人原本習慣12點睡,突然要提早到10點睡一樣,這也很困難吧?
再舉個例子:許多父母都期待孩子可以趕快從網路遊戲中脫離出來,不再沉迷。而所謂「趕快」,無非是現在、立刻、馬上。
這個期待合理嗎?
首先得問的是:孩子沉迷多久了?如果已沉迷一年半載甚至更久,這個期待便是不合理的。這就像是期待癮君子能在幾天、幾週內成功戒菸、戒酒,未免強人所難。
根據研究,要養成一個新習慣(或改變一個舊習慣),平均需要66天,而這只是「平均」而已,有時需要更久時間。
我們不妨自問:「我們有給孩子時間改變嗎?我們願意給孩子多久時間改變呢?」事實上,大人只要將注意力從孩子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就會發現改變何其不易!
我們自己多少次立志要減肥、運動、不再罵小孩等等,哪一次真正做到了?大人想改變自己都如此不易,卻期待孩子能快速改變自己,這種期待不僅不合理,簡直超現實。
況且,想戒除癮頭,無論是網癮、菸癮、酒癮,都需要以正確的方法循序漸進,方可奏效。科學家早就實驗證明,意志力是不可靠的,只是要當事人下定決心、許下承諾、發揮意志力,是陷當事人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我的期待合理嗎?
我們有教孩子方法嗎?並沒有,通常只是下達指令:「不要再花那麼多時間玩遊戲了。」而後就希望孩子自動、快速達成指令。
這就好像一個籃球教練只是下達指令:「給我投進三分球!」完全沒有教導技巧,只希望球員自動、快速做到。這類期待並不合理。
我在社群做了上述講解後,一位媽媽雲清舉手,她問:「希望小五的孩子回家後,能趕快把功課寫完,這份期待難道也不合理嗎?」
這份期待合理嗎?我沒有預設立場,我得在與雲清對話後,才有答案。
「雲清,根據妳的觀察,是什麼原因讓孩子無法趕快把功課寫完呢?」
雲清認真想了一會兒:「他在學校有情緒,回家後還困在情緒裡。」
「孩子困在情緒裡,該怎麼辦呢?」
「他要趕快消化掉情緒,完成他的功課。」這是雲清更深層的期待。
「雲清,妳有情緒時,也能快速消化掉嗎?」
「……沒辦法。」雲清有些尷尬。
大人希望孩子能做到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這便是不合理的期待。
「雲清,妳有情緒,同時也有事情必須完成,妳會怎麼辦呢?」
「我會帶著情緒,完成我應該做的事。」
「所以,妳也會希望孩子可以跟妳一樣嗎?」
雲清點點頭。她顯然已調整自己的期待:從原本希望孩子趕快消化情緒,調整為希望孩子跟她一樣,能帶著情緒,完成應該做的事。
然而,這個期待合理嗎?還得繼續檢視。
「雲清,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可以做到帶著情緒完成該做的事?」
「出社會之後。」
「原來如此呀,可是孩子才小五呢,妳希望他現在就具備妳出社會後才有的能力?」雲清又尷尬地笑了。
「妳有教過他如何帶著情緒完成該做的事嗎?」雲清搖頭。
雲清原本的期待是:孩子回家後,能快點把功課寫完。對話過後,發現這個期待有諸多不合理之處,若強加在孩子身上,不只孩子痛苦,也會影響親子關係。
失望是一種健康的情緒
那麼,要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的期待合不合理呢?我的建議是:帶著謙卑之心,常常去覺察自己的期待——我對孩子的期待,我現在也做得到嗎?我在他那個年紀就能做到嗎?我有教過他怎麼做嗎?我教他的方式適合他嗎?
覺察自己的期待是否合理,並不意味著「不要有期待」,也不是一定要「放下期待」。事實上,人活於世一定會有期待,也一定會有難以放下的期待。如果能為自己的期待負責,並且健康回應落空的期待,那麼,期待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
我們很常聽到一句話:「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這句話背後反映的是:我們其實不知道如何面對失望。面對失望時,我們會不知所措,所以只好安慰自己「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我們是如何看待失望的?認為失望是個問題嗎?如果是,失望就會成為問題。反之,如果了解失望只是一種情緒,而且是健康的情緒,就會開始思考:「我要如何健康地回應失望?」一條不同的路,就此展開了。
跟失望在一起,允許、接納自己失望,它便會以自己的速度離開我們的身心。
這是我學過回應情緒最好的方式,但是需要深刻體驗,並且在生活中一次次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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