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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環怎麼說,我們怎麼想-兼談李案衍生的退報救台灣問題

文 / 張作錦    
1992-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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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環怎麼說,我們怎麼想-兼談李案衍生的退報救台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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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到北京參加月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報刊與科技和社會發展研討會」,會後並到上海、廣州和香港訪問,等十一月下旬回到台北,台灣已經發生了很多惹人注意的事;趙少康辭職了;王建瑄要選立委;「反郝、倒閣」正式發動;「一中一台」處分案使國民黨中常會氣氛緊張;媒體從對岸報導李瑞環的談話受到李登輝主席的嚴詞批判,並發展成後來的「退報救台灣」運動。

中國人雖常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但左右生民命運的仍是少數政治人物,一般人是無能為力的。不過,今天個人不自量力,想對「李瑞環事件」說幾句話,理由有二:第一,李瑞環講話時我在現場;第二、這件事必將在未來的新聞事業或言論自由的歷史上有其意義,我是一個職業新聞記者,有責任留下一點真實的紀錄。

北京「報刊會議」十月廿六日開始,廿九日結束。閉幕當天下午,中共政治局常委李瑞環在人民大會堂會見兩百多位出席人士,合影留念,然後又在「福建廳」和台、港及華僑新聞界代表三十人會談四十分鐘。

李瑞環首先說明中共「十四大」的成就,然後談到兩岸關係。他說,海峽兩邊約現狀是歷史造成的,不能急著解決,如果這一代的人不能解決,下一代的人來解決也許就容易些。這時候,李的意態之間,可謂相當平和。

李瑞環的「開場白」大概說了十多分鐘,隨即請客人發表意見。中央杜和聯合報的記者分別提出有關兩岸交流的問題,然後,高雄「中國晨報」董事長劉恆修提出第三也是最後一個問題。他問假使「台獨」勢力威脅到「未來統一」,中共將如何反應?

李瑞環回答說,即使犧牲流血,前仆後繼,停止經濟發展,也不能容許分裂國土。

三十日的台灣報紙,有記者在北京的固然登了這條消息,沒有記者在北京的也多選用了中央社的電訊。

十一月十一日,國民黨申常會討論黨員倡言「一中一台」的處分案,中常委沈昌煥手持十月三十日的聯合報發言,認為李瑞環的話代表了中共對台獨的態度,一中一台將給台灣帶來災害,因此主張嚴懲。李登輝主席回應沈昌煥的發言,說了「重話」,並批評了媒體。根據文工會事後正式發布的李主席講話全文,其中有幾句話是這樣說的:

中共李瑞環最近的說法,就本人的了解,並非如沈常委所說的,當時在場的記者也聽到了;但是某某報社記者回來之後,寫了一篇可怕的報導,恫嚇了我們的老百姓。事實上那些人在大陸做了什麼事情,本人都非常了解。因為這關係到國家安全,這個問題非常非常的大。剛才沈常委昌煥同志所提李瑞環表示要血洗台灣而不要經濟發展的報告,事實上李瑞環不是這麼說的。有人就是故意誤導當時整個氣氛,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李瑞環的談話,次日台灣有十家以上的報紙刊出,稿源不同,但重要內容並無二致。因此,不能確定究竟是哪一家報紙「寫了一篇可怕的報導」。然而李主席所說的「某某報」,後來竟被若干媒體和某些團體「指認」為「聯合報」,並「口徑一致」的說聯合報是「中共的傳聲筒」,是「人民日報的台灣版」,又發起「退報救台灣」運動,要大家不看聯合報,不在聯合報上登廣告。

現在我要談四個問題:

第一、李瑞環當時究竟是怎麼說的?聯合報報導的內容有沒有錯?這是「本案」的關鍵。

第二、這則新聞應不應該登?

第三、刊出這則新聞,能不能解釋為「恫嚇」老百姓?能不能引伸為「中共的傳聲筒」?

第四、是不是退報就能救台灣?

上面四點,第一項是事實問題,有憑有據;第二和第三可經由學理與經驗檢證;第四是個人的淺見或偏見,人人得而駁斥之。

第一、李瑞環是怎麼說的?

李瑞環有關應付台獨的說明,有兩個重點,其一,犧牲流血,前仆後繼,在所不惜;其二,不惜中止經濟發展,也要處理台獨問題。十月三十日聯合報、中央社和中國時報的電訊內容,並無不同。茲分刊如下:

中央社的報導:

【中央社記者張蕙燕北京電】中共申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環廿九日強硬地宣稱,中共不惜針對台獨,「犧牲流血,前仆後繼」。這是迄今為止,中共高層人士針對台獨問題,所使用的最露骨的言辭。

於中共十四屆一中全會竄升為第四常委的李瑞環,廿九日下午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會見參加「亞太地區報刊與科技和社會發展研討會」的三十位人士時指出,中共對台灣獨立這個問題,是不能鬆口的,即使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他說,中共現在主要是在搞經濟,但如果台灣出現獨立的動作,中共寧可停止發展經濟,也不能讓人拿走土地。他還強調,在這個問題,「寸土不讓,不能抹稀泥的」。

中國時報的報導:

【本報特派記者張守一北京廿九日專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環今天會見台灣媒體時,強硬地提出對台獨的立場。他表示,中共對台獨絕不鬆口,即使「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李瑞環在會見「亞太地區報刊與科技和社會發展研討會」卅位台港與外國華文報刊界代表時指出,世界各國都知道中共在發展經濟,但如果台灣出現獨立動作時,我們寧可停止發展經濟,也不能讓人拿走土地。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是「寸土不讓,絕不和稀泥的」。

台獨問題是由台灣媒體所提出,李瑞環在答覆之際,語氣顯得堅定,聲調突然提高,變得異常激動。

他指出,中共領導人對台獨問題早有明確態度,「維護領土完整,達到祖國統一」乃是應有責任,把中國領土拿去一塊,絕不允許。

他表示,中共對台獨這問題絕不鬆口,他知道台獨還有外國人參與其中,「我勸這些人不要冒這個險,我們絕對立場嚴正,沒有迴旋餘地」,中共對付台獨的方法就是「維護祖國統一的辦法」,亦即「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不惜一切代價予以打壓。就像當年打日本人一樣」,「中共也會用盡一切辦法來解決這問題,這個辦法不行,就改用別的,直到解決為止」。

聯合報的報導:

特派記者易行/北京廿九日電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環今天明確的指出,中國大陸現在正努力於經濟建設,但是只要台灣有獨立行動,大陸將不惜中止經建,也要處理台獨問題,以維護國家領土的完整。

他斬釘截鐵的表示,中國大陸絕不會坐視台灣獨立,將用「任何方法」來阻止,即使「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也在所不惜。

主管意識型態的李瑞環,今天下午在人民大會堂接待參加「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報刊與科技和社會發展研討會」代表三十人,他在答覆台灣「中國晨報」代表的問題時,作上述說明。

他說,把國家的一塊土地劃出去,這是十一億中國人所無法容忍的。中國大陸當局過去已一再明確的表示了態度。對這件事,絕不能退讓,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處理台灣獨立,將「使用任何方法,這個方法不行,就換另一個方法。」這當然需要代價,只是代價多少的問題。

雖然李瑞環沒有提到「動武」這兩個字,但是在場的人都充分明瞭他的意思。

他指出,中國人過去為了保衛國家領土的完整,留犧牲流血,前仆後繼,打敗了日本,這一成果需要保持。他說,他知道台灣內部有人想分裂國土,也有外國人參與,他嚴正的勸告這些人「不要冒險」。

從不諱言自己是木工出身的李瑞環說:「別的事我可以抹稀泥,但這件事絕不抹稀泥。」

李瑞環談話全文:

那麼再看李瑞環究竟是怎麼說的?下面是李的談話錄音全文。錄音是中央社記者張蕙燕小姑在現場所做。由於她距離李瑞環較遠,效果不十分好,若干地方有雜音,不過只在加強語氣或句子連接處有三兩字聽不清,關鍵處則清清楚楚,非當完整。

劉恆修問:台灣二千多萬人口,絕大多數反對台獨,尤其是我們李登輝總統及郝伯村行政院長更是聯手反對台獨、消滅台獨。但是今天台灣的台獨力量還是不算小,因為他們有美國一小撮人在支持他們。假定有一天台獨勢力高漲,威脅到台灣二千萬人口的利益以及安全的時候,或者威脅到我們未來統一的時候,我不知道我們中國人民政府採取何種手段對付這個事情,還是袖手旁觀不管,還是封鎖台灣海峽,還是用武力解決台灣海峽,想請李常委,關於這個事情,在這麼多台灣來的新聞界人士的面前談談這個問題。

李瑞環答:(有雜音)在若干場合,很多的領導人都表示過明確的態度。我想凡是中華民族的中國人,沒有不拿維護祖先的祖國的土地、中國領土的完整、祖國的統一,作為自己應有的責任。無論什麼人、任何一個人當權,這話怎麼說,就是說要把祖國分割或拿去一塊出去,絕不允許的,也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權力。因而說,合灣如果有人搞什麼台獨,把台灣分裂出去的話,這個大陸十一億人口不會答應的。至於採取什麼辦法?維護祖國統一的辦法,什麼辦法都可以。這個辦法不行,用另一個辦法;維護祖國統一,在所不惜。我們大家都是維護祖國統一,我們大家都是為了祖國利益,我們大家都是犧牲流血、前仆後繼,沒有什麼退讓,沒有什麼迴轉餘地,不能鬆口。我們其中,有一些(有雜音),對台灣我們不能承認不動用武力,其中主要的重要的原因在這裡。

台灣內部分裂以後(有雜音),外國人插手想把台灣拿走,這就是台灣內部任何人有分裂主張(有雜音),我認為凡是瞭解中華民族個性、中華民族傳統的人、中華民族性格的人,他就不會冒這個險。以前日本侵略中國,不管是對中國造成多麼大的災難,但最後日本還是投降了,這是要付出代價的;在這個面前,我認為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們在接住(不確定「扭住」二字是否正確)經濟建設為中心的過程中(有雜音),除非發生大規模的外敵入侵(有雜音);當然,你想中國人在這個事上會怎麼做?寧可經濟建設停止,也要先對付。

在座很多都是外面來的我們有血緣關係的人,我想我的話應該是說明白了。我這個人是抹稀泥的、這個不抹稀泥,這個是寸土不讓。

讀過李瑞環的談話全文,大家可以看得出來。聯合、中時和中央社的報導內容,完全正確,並不如李主席所說「事實上李瑞環不是這麼說的」。在政府,李主席身兼國家元首,日理萬機,不可能每一件事的每一細節都清楚,那就要靠幕僚人員提供他正確的資訊。

李主席指摘媒體的談話中還說到,「有人就是故意誤導當時整個氣氛」。對這一點,報導此事的媒體,應該虛心檢討。「氣氛」比較抽象,不太容易心領神會,更不容易判斷,往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體察。就拿中國時報來說,李主席十一月十一日在中常會發了脾氣,次日該報刊出「記者戎撫天特稿」,就和中國時報十月卅日新聞報導的說法未盡一致。現在作一比較:

特稿:「李瑞環這段談話,是廣泛針對「分裂國家領土」的行為而發」,「李瑞環的談話並無威脅恐嚇台灣之意,相反地,他相當謹慎的避免使用刺激的用語」。

新聞:「李瑞環……強硬地提出對台獨的立場,他表示,中共對台獨從不鬆口,即使「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世界各國都知道中共在發展經濟,但如果台灣出現獨立動作時,我們寧可停止發展經濟,也不能讓人拿走土地。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是「寸土不讓,絕不和稀泥的」。」

特稿:「從李瑞環談話所表現的和緩態度,我們實在沒有必要自己嚇唬自己。」

新聞:「李瑞環在答覆之際,語氣顯得堅定,聲調突然提高,變得異常激動。」

中國時報的記者當天在現場。同一報社,不同的記者,前後隔了十天的報導,對語言所表達的事實和環境狀況的認知,就有這樣的落差,可見李總統所指出的「誤導」問題,新聞界應該警惕。

對於台獨的立場,中共高層人士說了不止一次,但似無一人像李瑞環的用辭那麼直接。我個人的體會,似頗有肅殺之氣。像「犧牲流血,前仆後繼」,「付出代價,在所不惜」等等的話,從李瑞環這樣的中共「領導」口中吐出,即便是輕聲細語地說出來,也不能認知為「相當謹慎的避免使用刺激的用語」、「並無威脅恐嚇之意」。

再者,外界還有人說,媒體是不是選擇了自己願意強調的重點,譬如把李瑞環最後談的話,放到了最前面。

不放棄對台獨用武,這是中共經常說的。但是此間很多人認為,中共正在發展經濟,需要安定的環境,它不會輕舉妄動。李瑞環卻說,如果台灣搞獨立,大陸不惜中止經濟建設,也要處理台灣問題。過去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它也正好與我們若干人的想法「針鋒相對」,媒體報導時強調這一點,是符合新聞學原理的。也就是,要將新聞事件的特殊訊息,放在新聞第一段「導言」裡。

第二、這則新聞應不應該登?

我不贊成台灣記者向李瑞環提出這樣的問題,因為我們幾可預知會得到什麼樣的答案,這對台灣沒有好處--除實質的損害之外,也有傷我們的尊嚴。

但是,有人提了,有人答了,作為一個記者,我相信應該報導那樣的問題。

媒體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告知」。也就是把生活環境裡所發生的較重要的事告訴公眾,使他們都能耳聽目明,趨吉避凶,生活得幸福。台灣的未來,不出三途:統一、獨立、維持現狀。不管是那一條路,都和中共的態度脫不了關係。無論歡喜與否,誰也不能規避這個現實。既然如此,以李瑞環在中共的地位,以他那麼「直截了當」的話,新聞界可以不讓公眾知道麼?事實上,就我接觸到的台灣報紙,都登了這條消息,可見大家衡量的標準是一致的。

有人雖認為報紙應該登,卻認為不應登在第一版頭條。這當然是可以討論的事。

重要新聞才上得了第一版,頭條則是重要中的重要。衡量一條新聞夠不夠一版頭條的份量,可從兩方面來看:絕對的價值--波斯灣開戰的消息夠頭條分量,小偷扒了人家兩百塊錢的事就不夠;相對的價值--王建瑄辭職各報多放在第一版頭條,但如果他在中美斷交那天辭職,那就非被擠下來不可。

準此以觀,李瑞環的談話在絕對價值上是有一定分量的,但那天是否還有此它更重要的新聞可以取而代之,亦即對當日稿源相對價值的斟酌,那就要看編輯人的自由心證。

第三、刊出這則新聞,能不能解釋為「恫嚇」老百姓?能不能引伸為「中共的傳聲筒」?

報紙是新聞訊息與讀者間的橋樑,因而稱作媒體。媒體對於新聞訊息來源的責任,是應當正確報導訊息,不論媒體本身贊同或反對此一訊息;媒體對於讀者的責任,則是忠實告知訊息,也不論讀者贊同或反對此一訊息。

譬如,波斯灣戰爭之前,國內各報均曾報導美國聲言將制裁伊拉克,但不能說是我們藉美國政府以「恫嚇」伊拉克人民;我們既無此「犯意」,自然就不是去做美國的「傳聲筒」。

再如,台北市政府日前警告中華商場住戶在限期以內遷走,以利市府動工拆除。報導此事的媒體當然不能被解釋為藉市府來「恫嚇」住戶,更不能引伸說成是市府的「傳聲筒」。

因此,可以得到兩點結論:

一、媒體報導李瑞環的談話,記載並無錯誤;亦即在新聞專業技術和倫理上,並無錯失。

二、既然正確報導新聞訊息,且未予歪曲隱飾,已善盡媒體之「告知」職責;亦即在社會職守上,亦無虧失。

那麼,各方欲加之罪,就不知從何說起了!

第四、所謂的「退報救台灣」

媒體報導李瑞環談話的消息既無違誤,則以此「罪名」而遭受打擊,顯然只是藉口,實則另有原因,那就不是在新聞專業範圍內能討論的了。

另有的「原因」,有的說了出來,有的到現在也不知道。說出來的,譬如,大報「壟斷資訊」。

從光復到中央政府遷台,台灣當時只有官方的「兩大報」,現在的民營「兩大報」還在生死存亡線上掙扎。但後來的發展,有不同的局面。那時是威權政體、戒嚴時期,資訊尚不能壟斷,今天是什麼時候?報業是百家爭鳴,誰壟斷得了?君不見有報紙已宣布其發行量突破了五十萬份。這樣的宣稱,適足以證明資訊自由市場的存在。

從另一方面看,那時政治如此嚴竣,也沒有人敢嘗試要造成「一言堂」的局面,今天台灣民主自由了,反而發生圍剿報紙的事,對所有「憶苦思甜」的人,都是難堪的諷刺。

在「舊社會」,若干媒體對「「自由中國」事件」和「出版法修正案」表現得大義凜然;有些基於對現實政治勢力的考量,則較保守與依違。在那種環境裡,大家也能理解與諒解。但今天新聞界本可有「免於恐權之自由」,卻也要看官方臉色,奮勇爭先,撻伐言論不合己意之人,不知將來在言論自由歷史上會怎樣記載?

尤有進者,台灣十多家報紙都登了李瑞環同樣的談話,有些人一轉臉卻能批評別人的不是,指別人為「傳聲筒」,竟忘了自己也自紙黑字刊登了同樣的新聞。媒體是「社會公器」,其報導和言論自應接受社會的監督和評斷。但監督和評斷者,總應出於公道、基於事實。

自由報業,為民主社會之基石;而自由選擇資訊、自由判斷資訊,更是民主社會的基本人權。此種權利若受侵害摧殘,必將有不良不幸之後果,這是朝野人士都不可輕視的。

台灣是有很多問題,如國家認同之歧異,民主自由觀念與行為之混亂,政治鬥爭之險惡,以及投資衰退可能引發之經濟問題等等,都要大家正心誠意、團結合作來矯正,來努力;「退報」真能「救台灣」嗎?

(張作錦所著「牛肉在那裡?」一書已由天下文化出版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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