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訂閱
全球電力投資快速攀升，儲能需求成為新藍海。面對中國產能過剩與地緣供應鏈重組，台灣電池產業正於重資本競技場中尋找突圍契機，希望能再度點亮「電力島」新篇章。
當台塑、台泥、鴻海等台灣三大集團，紛紛砸大錢切入電芯製造，每年可生產上億顆各種規格的鋰電池，似乎為台灣的產業發展注入一劑久違的強心針。
台灣電池產業有著30多年篳路藍縷的故事。1990年代，台灣以鉛酸電池為主，應用於機車、不斷電系統等領域；隨後，消費性電子崛起，鎳鎘、鎳氫電池成為主流，大量使用於相機、手機、筆電。
真正帶來革命的時間點是2000年後，能量密度高、重量輕的鋰電池大規模普及，使台灣筆電與手機供應鏈迅速壯大，許多台廠憑藉封裝與模組技術，站穩國際市場。
然而，台廠逐漸陷入「代工宿命」，拚不過掌握關鍵材料與研發技術的中國、韓國企業，雖然有台廠嘗試自研電芯，仍因資金龐大、量產困難，加上國內政策支撐不足，發展受挫。
特別是中國，這段時間成為產業巨擘。攤開全球鋰電池供應商名單，幾乎都是中國企業，排名第一的寧德時代，全球出貨量、市占率都已接近50％。
直到近年，產業發展似乎有了轉機。能源轉型與電網穩定需求崛起，政府推動再生能源與碳中和，「儲能」成為翻轉產業的關鍵詞，每當台廠發布新產品、新計畫，都會將儲能列入重點應用領域。
儲能需求爆發帶動新動能
業界指出，儲能市場和過往的IT應用不同，電芯與電池模組強調循環壽命、安全性與系統整合能力，為台廠提供重新建立競爭力的舞台。
經濟部能源署副署長吳志偉認為，電池產業是國家基礎建設，台灣已經有許多企業累積研發生產的實力，能源署針對表後儲能採用國產電芯，推出四年期50億元的補助，期望先打開國內市場，扶植產業，並放眼海外。
「一顆球要在斜坡上滾，要克服最大靜摩擦力，接下來就是動摩擦力，才能滾得更快！能源署給予第一桶金的機會，也希望業界掌握機會。」吳志偉這樣比喻儲能發展對電池產業的重要性。
對能源署來說，這不僅是一套政策，更涉及國家競爭力。
想要強化國力，還得靠企業布局。有「經營之神」之稱的台塑創辦人王永慶，20多年前就預見石油危機，看好新能源取代化石燃料，電動載具會快速發展，必須盡早切入電池與電芯事業。根據台塑預估，全球電池需求從2021到2030年，將飆升14倍，屆時，台灣電池每年需求量將高達7.2GWh。2022年台塑成立「台塑新智能」，搶食商機大餅。
台塑新智能總經理劉慧啟說，公司設立之初，原本推估全球鋰電池需求以電動車為主，占比超過9成，「因為每年新車銷售量約8500萬輛，燃油車占多數，如果未來有1／3轉為電動車，代表每年有新增超過2000萬輛電動車的潛在市場。當時預期電芯需求勢必迎來爆發性成長。」
但，實際規劃後才發現，要讓電動車跑得動，前提是有足夠電力支撐電網，「現在又有同樣耗電的AI資料中心廣布，國家備援電力更重要，儲能電池需求激增，市場規模非常大！」
「非紅供應鏈」成台廠新契機
有了技術和目標，台灣電池產業現在還有一項契機，就是中國嚴重內卷，導致電池產量過剩。
英國市調機構「CRU Group」今年提出報告指出，中國鋰電池產量遠超國內需求，在2024年已超過約2TWh，約為該國需求的160％。另一家市調公司「Fastmarkets」的報告也提到，中國電池生產過剩和電動車需求成長趨緩有關，估2024年全球電池產能過剩達315GWh，相當於500萬輛電動車所需電池容量。
「隨著電動車需求出現短期修正，部分電芯產能將轉向儲能應用，儲能市場也逐步邁向拐點。」電池模組廠辰熙精密副總經理張傑成指出，當產業靈活調整產能，優質電芯有效導入儲能系統，也能促進技術普及與市場成熟。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地區開始殺價競爭了。劉慧啟透露：「很多公司就算負毛利也要把電池賣掉，只為了現金流和領國家補助。」他更擔憂，一般廠商都有A、B、C等三類品質規格，通常A規才能作為產品，「現在他們連C規都低價銷售，如果產品有隱患，會影響整體產業鏈運營。」
另一個有利台廠拚搏的關鍵是地緣政治，歐美市場去風險化策略升溫，形塑「非紅供應鏈」，也讓全球各地的企業尋覓新的合作伙伴。
擁有GW級電芯與電池模組生產能力的格斯科技，策略長許志帆發現，歐洲、澳洲、美國等多國客戶陸續來台談合作，到當地設廠或合資開公司，顯然看中台廠的能力。格斯科技業務處副處長錢佳華也對非紅供應鏈很有感，常有歐美客戶聊完技術，就會問材料、技術體系有沒有來自中國。
儲能製造廠熙特爾新能源總經理陳伯勳認為，電池、電芯跟半導體一樣，進入「迭代生存戰」，研發技術、能量密度、產品性能每一至兩年都會更新優化，熙特爾也在規劃下一個世代的產品，「我們第一階段聚焦大型貨櫃儲能設備的應用場域，並累積實績，未來將拓展更多落地應用與市場利基。」
固態、半固態電池成新戰場
但，不可諱言，電池與電芯都是「重資本產業」，競爭力和資金可說高度連結。劉慧啟說，以台塑新智能為例，彰濱廠2.1GW，第一階段就要花110億元，往後還得持續砸重金，才能符合產業鏈發展需要。
「建議先把發展鋰電池和電芯的夢打住吧！已經被中國搞成紅海了，發展下一代的固態、半固態電池，才能彎道超車。」中經院副研究員戴志言直言不諱，畢竟中、韓甚至日本的技術都已領先台廠一大截，「就算技術突破，當客戶詢問實績、量產規模、數量、海外設點等競爭條件，台廠成果有限。」
他也提到，鋰電池的應用場域已有大量廠商切入，若儲能是產業轉捩點，客戶或許會先找中國、韓國廠商合作。
台灣電池產業歷經起伏，如今或許能透過能源轉型與儲能浪潮迎來重生契機。在這個重資本的競技場，惟有持續研發、深化應用、聚焦利基，才能讓台灣從代工陰影中突圍，再度點亮「電力島」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