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企業的「幸福」運動,是否已成了一種負擔?

文 / 一流人    
2020-05-07
瀏覽數 17,150+
企業的「幸福」運動,是否已成了一種負擔?
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源:pexels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幸福感能帶來更高生產力的想法,並非一直都受到廣泛認同。過去幾十年間,人們不停爭論幸福感與生產力間的關連。早在1989年,就有研究人員假設幸福感可能會導致人們在工作時失去動力,因為工作時愈快樂,就愈可能自滿和恍神。其他人則提出理論,認為努力工作並不會讓我們更快樂,但幸福感能促使我們更努力工作。(本文摘自《未來,工作,你?》一書,以下為摘文。)

截至目前有許多研究顯示,擁有幸福員工的公司,在財務和客戶滿意度上都會有亮眼表現。組織企業在抗拒員工爭取更好的工作環境好幾年後,似乎終於醒悟過來,開始理解建立正面的工作環境能顯著影響具體的經濟收入。幸福感對企業來說是好事。

幸福感被納入企業的整合過程相當令人大開眼界。根據我們在2018年中的搜尋,共有1654筆公開招募的「幸福長」(Chief Happiness Officer)職缺,這個職稱由軟體工程師陳一鳴(Chade-Meng Tan)發明,後來他也成為公司官派的「快樂好夥伴」。陳一鳴是谷歌聘用的第108位員工,他受佛教僧侶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啟發, 相信關注於憐憫心的靜心能帶來轉變的力量。一群專門研究李卡德的科學家認為,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僅為情境配圖。取自pexels圖/僅為情境配圖。取自pexels

讓我們來拆解一下這檔事,首先從李卡德開始。他原本是個分子基因科學家,後來成為西藏僧侶,是針對包括幸福感的各種主題寫作的多產作家(2006年,他出版《快樂學: 修練幸福的24 堂課》(Happiness: A Guide to Developing Life’s Most Important Skill)一書)。2008年,他參與一項威斯康辛大學神經科學實驗室主持的一項實驗,該實驗利用核磁共振掃描測量正面情緒。李卡德的表現贏過所有人,獲得0.45分,其他人勉強得到0.3分。這不只表示李卡德的確如他所說很快樂,也表示認知科學家已找到能量化快樂的方法, 這和上章提到量化創意的概念非常類似。雖然我們要強調,這只是給出數字的單一實驗,更何況,誰說核磁共振掃描測量得出幸福感這種如此主觀又抽象的概念?不過,這也無關緊要,因為李卡德的故事吸引了陳一鳴注意,他想把李卡德的靜心方法運用到企業組織裡。在2010年的TED演講中,陳一鳴談到將內在平靜和寬容納入組織價值的好處:「李卡德的腦部掃描結果顯示,慈悲心並不是麻煩的東西。慈悲心很有趣,而且能創造出幸福感。這種流動性的思維洞察力會改變整個情況。假如慈悲心很麻煩,那根本不會有人想這麼做,好吧,可能除了達賴喇嘛之類的人吧!但假如慈悲心很有趣,那大家都會願意去做。所以,若要創造出全球性的慈悲心,我們只需要重新把它定義成一件有趣的事就好了。」陳一鳴將之視為一個獨特的機會:「只有好玩還不夠,假如慈悲心能賺錢呢?假如慈悲心對做生意有幫助呢?這麼一來,世界上每個老闆、每個經理人都會希望自己有慈悲心了。」為了讓幸福制度化,陳一鳴創造出一個名為「探索自我」的計畫,教導谷歌員工平復心情的技巧,對自己的思緒更有意識,擁有更正面的思維習慣。

不可否認,陳一鳴僅從獲利角度評價慈悲心實在有點惹毛我們,不過,我們還是願意相信他是出於善意。假如有意識的慈悲心能讓你成為一個更好、更快樂的人,還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同時獲得一些商業利益,難道不值得一試嗎?

薩波斯(Zappos)執行長謝東華(Tony Hsieh)。取自維基百科圖/薩波斯(Zappos)執行長謝東華(Tony Hsieh)。取自維基百科

薩波斯(Zappos)執行長謝東華(Tony Hsieh)在2010出版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的《想好了就豁出去》(Delivering Happiness),書中提到他實施了一些策略,替他的網路鞋店打造出快樂的工作環境。他的員工幸福與否我們不得而知,但他的營業額確實讓線上購物網站亞馬遜刮目相看,以至於在2009年以19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薩波斯。謝東華接著成立一間全球諮詢公司,傳揚他的幸福福音給包括希爾頓(Hilton)、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奧迪汽車(Audi)和 勞氏(Lowe's)在內的160間公司。

到目前為止都還不錯,是吧?我們真心同意助人工作會讓人更快樂,增進普羅大眾的慈悲心是件好事。對各地的受僱者來說,在以正面環境氛圍為優先的地方工作,乍看之下是大利多。然而,當我們將這些概念和財務報表放在一起看,當有人得負責將情緒轉變為公司資產時,事情就有些模糊了。快樂成為生產力祭壇上的另一個祭品,是為了達到單一目的── 迫使員工產出更多──而使用的衡量標準。

讓我們停下來思考一下,企業健康指標中納入「幸福感」究竟意味著什麼。《快樂產業:政府與大企業如何販售幸福》(The Happiness Industry: How The Government and Big Business Sold Us Well-Being,暫譯)一書作者威廉.戴維斯(William Davies)相當關切組織吸納幸福感的效應。他在書中寫道:

以各種形式出現的幸福感,對注重賺錢的企業來說, 已不再是個令人愉快的附加物;至於對那些有閒自己烤麵包的人來說,也不再是種新穎的新時代概念。幸福感已然滲透到全球經濟管理這座堡壘中。

企業花費大量心力追蹤、測量、分析幸福感,作為控制產量之法,或換句話說,從產創人身上榨取更多產出。生產力的中心價值,就是試圖控制產出過程,以決定產量,但現在,我們校準的對象不再是機器,而是個人。儘管幸福感對企業來說是好事,但顯然你無法強迫員工有幸福感。話雖如此,也阻止不了一些公司去嘗試。

2016年,全美勞工評議委員會(US National Labor Board Review)接獲針對美國電信業巨擘T-Mobile 的投訴,指稱該公司的員工手冊裡要求員工「以有利於與內外部顧客、同事和管理層建立有效工作關係的方式」工作,以維持一個「正面的工作環境」。除此之外, 還有其他規定,包括禁止員工爭吵或發表不利公司的言論等。綜合起來,我們可以合理假設, 受僱者不敢冒著失去工作的風險違反這些政策,是故會於言論上有所節制,使得他們受法律保障、可在工作中表達不滿的權利遭受剝奪,而這是勞工組織活動,喚起大眾注意不公平的工作條件時不可或缺的一項權利。

全美勞工評議委員會支持員工,認為要求員工一直保持正面積極的態度,是對言論自由的侵害,同時要求僱主不得強迫員工工作時要有「幸福感」。從法律上來說,你不需要帶著幸福感工作。

這不是一本關於幸福的書,我們也不是幸福專家。我們不想深入研究讓我們快樂以及培養出幸福感的機制。有更多比我們夠格的人都寫過相關主題的書。我們只是想指出,幸福感已經從哲學家細細思考的對象,轉移成重要的商業指標。人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幸福。2011年,聯合國發布第一版〈世界幸福報告〉,緊接著是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 的美好生活指數(Better Life Index)。咱們的佛教朋友李卡德參加在達沃斯(Davos)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年會,向政府領導人和各大企業執行長分享他對正念的見解。李卡德在接受法新社採訪時說:

10年前,人們難以想像在達沃斯舉辦晨間靜心,然而現在這卻成了時髦的概念。

2017年成立的「幸福理事會」(Global Happiness Council)引進來自各領域的學術專家和重要實業家,集思廣益「能促進全球和地區幸福感、身心健康的最佳做法」。我們很高興看到,2018年的〈全球幸福感政策報告〉已不再用國內生產毛額作為衡量進步的指標。幸福理事會成員包括知名經濟學家薩克斯(Jeffrey D. Sachs)、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統計長杜蘭德(Martine Durand),和以提出正向心理學為人所知的塞利格曼(Martin Seligman)等人,將焦點轉移至6個領域(教育、職場、個人幸福感、公共衛生、城市設計和管理),提出一份包括如何促進幸福感和身心健康的政策建議。這份報告長達300頁,薩克斯在前言中這麼說:「懷疑幸福運動的人認為,權力掌握在政府手上。然而,追求幸福不只是理想主義者的事,這對全世界的人來說都是一樁好事,而且或許能避免全球性的大災難。

但是,在使幸福成為公司和政府的核心原則前,它是否已成了一種負擔?回憶一下第2章的內容,生產力的概念隨時間推移變成一項重要的個人責任。而現在,我們也得對自己的幸福負責。卜律克內(Pascal Bruckner)在其著作《幸福書:追求生命中的永恆喜悅》 (Perpetual Euphoria: On the Duty to Be Happy)中辯稱,追求幸福的權利已成為一種讓人更不快樂的執迷。他寫道:「這種幻想具有兩個面向:其一,我們認為快樂或不快樂的責任在己;其二,只要努力就可以快樂。許多人深受這種錯覺之害,他們犧牲時間、財富、健康、心靈平靜,希冀能進入這個人間天堂。我們最好還是接受事實:幸福是無法強求、脆弱的一份禮物,只有靠恩典和運氣才能得到。」

根據耶魯大學心理與神經科學系教授瓊.葛魯柏(June Gruber),把快樂視為一個目標, 並且以增加快樂度為唯一目標,就長遠來看反而會讓你覺得更糟。她說:

帶著『做這些事會讓自己更快樂』的動機和期待,反而會讓人失望並且更不快樂。

《未來,工作,你?:知識經濟時代展開,如何拋開「效率」迷思,不被「創新」淘汰?》一書,拉哈芙.哈弗斯著,蘇凱恩譯,三采出版。圖/《未來,工作,你?:知識經濟時代展開,如何拋開「效率」迷思,不被「創新」淘汰?》一書,拉哈芙.哈弗斯著,蘇凱恩譯,三采出版。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幸福企業經營與管理閱讀
echo
您可能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