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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用美征服時空

文 / 游常山    攝影 / 李芸霈
200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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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用美征服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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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好多人都在努力「追求」68歲的白先勇!不是為了他的人,而是為了他在領導全球華人菁英「復興崑曲」運動中,展現的人格魅力、藝術造詣和領袖氣質。

「青春版《牡丹亭》能在海峽兩岸都這麼紅,完全是白先勇個人的魅力!」詩人、《聯合報》副刊主編陳義芝一語道破。

為了力邀名家蒞校演講,世新大學中文系教授廖玉蕙(也是知名散文家)曾經和她先生蔡全茂(畫家)有一段「千里追白先勇」的罕見經歷。

在白先勇那幢位於加州聖塔芭芭拉的「豪宅」中,面對著「奼紫嫣紅開滿院」的美麗庭園,廖玉蕙錄下當代小說大師長達四小時的珍貴影像。

「說到教改,白先勇激動不已,他跳過來、跳過去,甚至跳出鏡頭外。」而當他侃侃而談四小時後,廖玉蕙準備的影帶不夠用時,白先勇甚至說:「早說嘛!我有啊!」廖玉蕙至此極為嘆服年近「古稀」的白先勇的豐沛生命能量,更完全領會到為何大家都說他是「完美主義者」。

永遠的話題先驅

就像他的太陽星落於獅子座一樣,白先勇從來都是能量充沛的。從《台北人》到《孽子》,三十多年來,「白旋風」引爆的「中國人的離散漂泊」和「同志的人權倫理」等兩大議題,向來都是萬人矚目,與當代全球政經趨勢息息相關的火紅話題。

「白先勇一直都是一個明星。你看這幾天台北公演,謝幕的高潮都是他,而不是男女主角,也只有他可以說動大陸門戶之見很深的上海、浙江、蘇州等幾個大崑劇學院的名角演員,以『傳承』的大義責成他們傾囊相授給沈豐英、俞玖林這兩位表演火候還不太夠的男女主角,」陳義芝仔細分析白先勇的魅力,發現他有的是一種近乎好萊塢超級巨星般的無比魅力。

「為了振興崑曲藝術,我也是一上任這四年來,就緊追著白先勇,他一到香港講學,我就追到香港,希望他來帶領崑曲再創新。」蘇州崑劇院院長蔡少華說。

就像他當著廖玉蕙的面大肆批判時說的,他目前痛心於台灣不當的「去中國化」政策,由於這股對中國的認同和愛,讓白先勇對傳統藝術的美學傳承,也是充滿緊迫感。而此緊迫感,讓他「原本一輩子不缺錢,現在卻為了青春版《牡丹亭》的公演和傳承而像傳教士般的到處募款!」12月9日在台北晶華飯店的「遠見論壇人物」的演講中,他不禁感慨系之。

古稀之年謳歌青春之美

2004年「遠見論壇人物」的余秋雨午餐演講中,一次因緣具足,代表台灣企業全球化歷程最成功的趨勢科技公司文化長陳怡蓁,剛好與白先勇同桌緊鄰共餐。這是一次石破天驚的「跨界交會」,女企業家認同白老師的偉大懷抱,進一步決心重拾當年念台大中文系時的偉大文化夢,促成當前街談巷議的「牡丹亭現象」。

於是,突然之間,白先勇居然有點像當年歐洲最紅的畫家畢卡索那樣,於高齡再度走紅,成為當代海峽兩岸30歲世代最迷的大學偶像之一。

2005年在大陸以北京大學為首的八大名校的「崑曲旋風」,大陸菁英人人對青春版《牡丹亭》耳熟能詳。

「總共演了五十三場﹐共有七萬人次觀賞。然後,今年又在大陸八大名校演出,說起來百年梨園,我們今天終於有了青春的故事、也有了青春的演員,唯獨青春的觀眾日漸稀少。所以我一定要在大學推廣崑曲,到今天,青春、崑曲、《牡丹亭》三者總算做了完美的結合!」在台北,白先勇欣慰地說。

另一方面,被白先勇稱為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崑曲觀眾」的台灣,產、官、學各界,人人同時在談美學經濟。而四十年前就以《台北人》名列台灣文學經典的白先勇,更意外成為這波「美學經濟浪潮」中一個不斷被談論的主角之一。

兩岸公演一票難求

白先勇在海峽兩岸的年輕人中,到底有多紅?下面的數字和現象可以說明。首先,白先勇被「搜狐網站」評為2004年「年度十大文化人物」;以Google查詢「青春版《牡丹亭》」,顯示有兩萬六千八百多個符合的網頁;北京師範大學碩士生裴亮更寫出青春版《牡丹亭》在不同都會演出時的風靡──「台北國家劇院首演九千張門票搶購一空,香港沙田大會堂,媒體和觀眾熱烈追捧。亮相杭州中國第七屆藝術節,獨占鼇頭。獻藝北京第七屆北京國際音樂節的一票難求。蘇州大學存菊堂大陸首演,學子欣喜若狂。北大、北師大、南開、南京巡演時萬人空巷。」

如果白先勇是流行歌手張惠妹也就罷了,問題他是一個名列文學經典的「小說大師」,這種風靡現象,反映了什麼樣的時代精神?

一種深度哲學思惟衍生的、「青春版《牡丹亭》可以是『中國式的文藝復興』首部曲」的觀點,因此被深度詮釋出來。

掀起崑曲文藝復興

「我覺得白先勇有點像孔子,又有點像耶穌,」12月13日在誠品書店的「天下文化《牡丹亭》系列」三本新書的發表會中,目前在新竹清大客座的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研究員黎湘萍語出驚人地公開表示:「我傾向把青春版《牡丹亭》看做白先勇和他的團隊的一次文藝復興之旅。因為兩千多年前孔子的弟子子游用的就是白先勇的方法在治理武城,今天白先勇也同樣在打造禮教、政治、理、道!手法不同,目標一致,都是以現代再造古典;以弦歌之聲,再造生命之光!」

瘦削黧黑的黎湘萍教授是廣西人,也是北京中國社科院港澳文學與文化研究室主任。他大半輩子做學問都是研究台灣的當代小說,但是他深厚的中文古典素養,讓他解讀出白先勇「《牡丹亭》的文藝復興之旅」的更深層意義:「把湯顯祖(《牡丹亭》原作者)的本意凸顯出來,這是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在當代重現的最大意義所在。整個《牡丹亭》似乎並非鼓吹反禮教、反政治(中國式政治即奠定在『禮樂制度』)或懷疑理和天道,而是揭示了人最深的痛苦乃是『情苦』,人最高的價值,乃是情深、情至、情真。情是最個人化、最根本的價值,所有的『禮教』、『政治』、『理』、『道』皆以這個根本價值為基礎。這是湯顯祖最偉大的思想所在。在這個意義上,湯顯祖是明代的中國式『宗教革命』的重要人物之一。」

文學不死,青春無敵

而從另一個文學藝術的座標來丈量,如果湯顯祖是中國的莎士比亞,則白先勇無異是湯顯祖的「異代知音」。青春版《牡丹亭》可以說給予愛情最高的評價,偉大的愛情可以超越生死大關、對抗禮教束縛,感動冥府閻王,得到最後的勝利!青春版《牡丹亭》可以說是有史詩格局的「尋(殉)情記」,比起莎翁的《羅密歐與茱麗葉》也毫不遜色。

青春是永遠的時尚

可能沒有人想到,以嚴肅使命感做出來的戲,可以有令人驚詫的亮麗票房。當大陸眾多戲劇團體和戲劇工作者還困惑於當代戲劇的生存困境及其發展出路時,青春版《牡丹亭》何以能吸引無數青年觀眾,並創造票房神話,甚至推動崑曲成為一股文化潮流?原因在,白先勇深諳「青春」的魅力,他堅持要用30歲以下的年輕俊男美女──蘇州崑劇院的小生俞玖林和小旦沈豐英。青春美貌的魅力,才能吸引年輕人。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引起大學生的關注。我的目標是必須把它引進校園。」白先勇坦承。

「青春的故事與青春的表演形神相通,……青春是一個不衰的時尚主題,因為它源自於人的內在的生命體驗,滿足了人對生命美的渴求。」蘇州大學文學院研究生張曉玥在「古典如何走向現代」中如此詮釋青春版《牡丹亭》。

延續文化遺產之美

除了感動年輕人的這層意義外,在理性思惟的意義上,崑曲為何值得白先勇宵衣旰食、風塵僕僕地奔走?原因是2003年崑曲當選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首次宣布的十九項「人類口述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之一,而且是榜首,比日本的能劇還要前面。從二次大戰後,在聯合國強國政治的邏輯下,文學藝術向來都是邊緣話題。這次,聯合國首度選出十九項「人類口述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意義非凡,其中崑曲的出線,代表著美學的勝利。

而另一方面,不管在懂中文或不懂中文的觀眾眼中,青春版《牡丹亭》的古雅、唯美,套句白先勇說的:「就是美!」其詩意的藝術魅力征服了觀眾的視覺、震撼了人們的心靈。

白先勇自己在劇場觀察到讓他動容的觀眾回饋。

2004年5月2日,青春版《牡丹亭》在台北首演。「在雷動的掌聲中、在爆起的喝采中,觀眾的熱情就像潮水的浪頭一樣,衝捲上來,他們從內心散發出來的興奮和感動,我幾乎可以觸摸得到。」白先勇感動不已。

超越四百年美學時空

自認永遠是「台北人」的白先勇,在30歲以前就寫出劃時代的《台北人》的傑作,為何在四十年後能在海峽兩岸,憑一齣改編崑曲,引起海峽兩岸如此驚人的文化風暴?大陸學者、海南師範大學藝術系副教授張平說:「青春版《牡丹亭》的成功演出,為恢復中國士文化的聲譽、為養育當代士文化精神、為彌合長期以來被人為割裂的『知識菁英』與人民大眾的聯繫,成功地開闢了一條難能可貴的渠道。」但是,他也好奇,「開闢了這個渠道的人,為什麼會是白先勇?」

張平深入分析指出,白先勇是1950年代台灣現代派文學的掌門人。「一個現代派文學的旗手為何如此鍾情於古典戲曲,為何能夠賡續中國士大夫文化的優良傳統?這應該是一個更為豐富有趣的文藝理論研究課題。或許,白先勇的血脈中,本來就流淌著更多中國傳統文化的血脈;或者他在骨子裡就是一個『士』,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現代版『文士』、『雅士』、『名士』、『高士』。」

四百年前出了一個湯顯祖,寫出傑作《牡丹亭》;四百年後出了一個白先勇,在崑曲存亡絕續的關鍵時刻,聯合兩岸的崑曲知音,精心打造青春版《牡丹亭》。

也許白先勇自己的話最真切:「青春版《牡丹亭》的艷曲已經驚動海峽兩岸青年的芳心,他們不僅接受了一場中國古典美學的洗禮,也可能已經啟動了他們對中國幾千年來古文明的皈依之情。」

而身為後生晚輩的「台北人」,的確在白先勇的引領下,至少在個人藝術細胞的感受層次,已經是魂飛重洋,飄去認同蘇州,那個歷史比台北還長二十倍的古老文化了!崑曲藝術,真是我們華人永遠的驕傲;而青春版《牡丹亭》時代真是對中國最豐厚的賞賜。

從文學大師到表演藝術策展人

白先勇一輩子愛美。他加州的自宅庭院,栽滿他最愛的山茶花。

古人說,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並列為人生「四美」;而愛花的白先勇,這次挑中《牡丹亭》,則是因為這齣戲「四美兼具」,將生命美、詩意美、古典美、現代美都包括了。他精心挑選團隊成員,充分去蕪存菁後,熔鑄於短短的九個小時的崑曲劇中。青春版《牡丹亭》經過這樣的精心安排,變成一個珠聯璧合的黃金組合,當然令所有人心動。

就像英國詩人濟慈說的,「美是永恆的喜悅」(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為了打造華人世界的「永恆的喜悅」,白先勇這次真是破例地「摩頂放踵」,只為了「美」;而美,這個屬於全人類社會最偉大的價值之一,在他心目中,是可以同時兼善天下,無愧於他念玆在玆的文化傳承使命。

「我原本是爬格子的,為何要像一個傳教士一樣到處宣傳崑曲呢?」白先勇自己在台北的演講,也多次感歎不已。

大陸學者、北京聯合大學應用文理學院周傳家如此解讀:「白先勇和湯顯祖都擅於做夢。在『存天理,滅人欲』的理學殺人的時代,湯顯祖的《牡丹亭》演繹了一個壯麗的神奇大夢;而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則在看去熱鬧精彩而實際上喧囂浮躁的當今,展示了一個令人心馳神往且悵然若失的綺麗夢幻。」

為了製作青春版《牡丹亭》,白先勇動用了所有的人脈資源:多年合作搭檔新象藝術的製作人樊曼儂共同擔任製作人;他的學生董陽孜寫書法做舞台背景;好友王童導演義務設計服裝;學者張淑香、辛意雲、華瑋改編劇本……數不清的友情贊助,提供大陸蘇州崑劇院的表演團隊,一個堅實的幕後「加分」專業團隊,給後輩崑劇演員一個摔打成材的平台和機會。

其中,改編自四百年前湯顯祖名著的《還魂記》最是工程浩大。為顧慮到現代觀眾的接受程度,於是原劇四百二十八支曲牌,大刀闊斧地砍掉三百零八支,所去除的占全部的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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