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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蓉 用畫解讀自己

文 / 林美姿    
2003-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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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蓉 用畫解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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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的鄉間,門前幾缸荷花。一進門,一幅未完成的畫作映入眼簾,在大片藍、黑色調的風景底圖中,有匹栩栩如生的馬正在回頭看,畫家不太滿意,「我想畫匹假的馬站在真實的風景裡,但馬卻畫得太真了,這就是學院派的缺點,我真羨慕素人畫家,」她邊看邊說。

這是席慕蓉,身體裡流著蒙古人熱情奔放的血液,可以寫夢幻的詩、唯美的散文,但是基本上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畫家。「寫作對我來說只是獲得安靜的快樂,但是繪畫,我真的很在乎。我在繪畫裡說的,遠比寫作裡呈現的複雜深沈,也更為遼闊,」她很認真地說。

本來打算到了八十歲再開畫作回顧展,出本完整的畫冊,她笑著說,以前總是覺得「還早咧」!因為,「我真正想畫的畫還沒有畫出來。」可是詩名滿天下的席慕蓉卻常遇到讀者問她,「妳不也是畫家嗎?妳的畫冊呢?」所以她改變了想法,今年初這本簡單題為《席慕蓉》的畫冊已經問世。

整理畫冊,也整理生命

作為專業的畫家,席慕蓉每隔兩、三年就會開畫展,配合展覽會出版主題式的畫冊,但這無法呈現她完整的繪畫成績。在她親手整理近四十年畫作的過程中,是一種回顧,整理了她在繪畫創作上最珍貴的時刻,也整理自己的生命。這本畫冊讓席慕蓉瞭解自己的位置,她說,「它讓我知道,我走了多少路,未來還可以怎麼走,所以愈編愈興奮。」

席慕蓉畫冊共收錄了八十四幅畫作,從最早1963年的「水彩人體」,到1999年的「與荷花共渡」。早期席慕蓉沒有留下作品的習慣,這次收納大學時代創作的「水彩人體」,還是她用了許多幅畫和好友換回來的。1966年在比利時第一次開畫展時的作品也收錄其中。

席慕蓉的畫風很難被歸類於何種畫派,她自己也不拘泥於任何派別。有人說,席慕蓉的荷花是古典主義、夜色是印象派、花與女人是野獸派。對席慕蓉來說,她只是順著自己的性子走,認真在走。藝術評論家蔣勳觀察屬於畫家這部分的席慕蓉,常常透露著她抒情唯美風格以外,不為人熟知的狂野、浪漫與激情。

在繪畫上,她是一位寫生者。「畫布一攤開,情景就在我的腦海,畫完了,自己覺得很飽滿,打開畫室的門,覺得自己怎麼畫得那麼好,每每超過自己認知可以畫到的境界。」寫生者不輕易逾越分寸,所以席慕蓉的蛻變緩慢。名作家亮軒指出,「她雖緩慢卻從不停滯,因此每一處極為細小的變化也極為深刻。」

席慕蓉的專長是油畫。有人說席慕容擅長寫「謙卑的情詩」,也創作纖細秀麗的針筆畫,但她也可以畫出磅礡大氣的油畫。「用色大筆揮灑、拓落不羈,有一種原始的衝創力,」詩人弦說。席慕蓉對自己的畫風看法是,「女人的畫不一定是秀氣的,因為人的靈魂是沒有性別的。」

荷花與鄉愁

荷花是她常畫的題材,她會用一年的時間畫一張三百號的大型「夏荷」。生命中所有最快樂的日子她都在植物園的荷花池畔度過,所以對荷,有一種前生緣定的愛戀。「有著針筆插畫的纖細與唯美,也有油畫處理,造成葉片與花的透明效果,夏荷的畫風是席慕蓉一貫追求的理想之美,」蔣勳這麼說。

蒙古之於席慕蓉是一種鄉愁,但她反而畫不出草原來。不畫草原,但十幾年來草原的氣息確實是進到了席慕蓉的畫作裡。亮軒甚至說,「大草原的氣息在荷花裡可以嗅得出來。」1989年到蒙古之前,她在一系列鏡子的特寫作品中,畫下天空、落葉與光互相穿透的感覺,結果和她站在蒙古高原上,看到大地和天空之間的光影交融景象幾乎一樣,「沒見過蒙古之前我就畫了,」席慕蓉說。

荷是她最愛的花,樹則是她最愛的植物。在席慕蓉的針筆畫裡,樹是最常見的生物。幽深的樹林裡,每一棵樹都如行人,有著擺動的手臂和前進的步履。這些看來細緻婉約、線條充滿理性規範的針筆畫,後來成了詩集裡的插畫,風靡文壇多年,變成她的標幟。

針筆畫其實是一個母親對於繪畫狂熱的心情反射。在兩個小孩還小時,為了哄小孩睡覺,別的母親唸故事書給孩子聽,她則在床邊一筆一筆畫著針筆畫素描。那時雙手只能抱小孩,沒空拿畫筆的她,心裡很焦急,這是她人生裡少數無法專心作畫的階段,但想畫的心自己卻找到了出路。

年輕最重要的是繼續

創作的路走到了現在,每次看到年輕學子在植物園的荷花池畔寫生,席慕蓉還是忍不住感動。她回憶起當年的同學,水彩畫畫得比她好的人很多,但許多人放下筆,並且離開這條路愈來愈遠。「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可以畫下去,但多少人可以堅持下去?因為你不知道在你前面有什麼命運在等著你,」她感慨地說。

可以守住少年的願望,一直畫下去,讓她覺得自己比許多人幸運得多。「年輕最重要的是一個繼續,」席慕蓉看著自己的學生,一班四十多個學生,只有五到六個會在畢業後繼續畫下去,「這無關幸福,只是每次與他們相見,我都會有一種隱約的遺憾──他們曾經畫得多麼好啊!」她泛著淚光說。

常有人說,席慕蓉的詩名掩蓋了畫名,但她覺得繪畫是小眾,畫廊一次的畫展,來五百到兩千人就很成功了;詩是屬於普羅大眾的,報紙一登就有兩百萬人可以看得到。所以畫冊的另一個作用就是「把畫送到你面前」。

從二十歲到五十九歲,從水彩、針筆到油畫,四十年的抽樣,一幅幅懸掛在畫冊裡的作品,用簡單的詩註解,讓喜愛席慕蓉的讀者,以一本畫冊跟著她走過多年創作的路。

懷抱著藝術家本質中的鄉愁,她還是會不停地畫下去,不斷地追尋。「我還要繼續畫,要證明我可以畫出更好的,也許有一天終於畫出讓自己完全滿意的作品,」席慕蓉充滿自信。

本文出自 2003 / 03 月號

第201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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