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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綱維玩不起?砸大錢還是填不滿「遠航」大錢坑

地產大亨這一生就栽在遠航這架飛機上?
文 / 彭杏珠廖君雅    攝影 / 蘇義傑、陳之俊
2019-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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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綱維玩不起?砸大錢還是填不滿「遠航」大錢坑
圖/遠東航空董事長張綱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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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地產大亨張綱維入主遠東航空,他也因此聲名大噪,但今天(12日)早上遠航卻無預警停飛,震驚各界。今年50歲的他作夢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栽在遠航這架飛機上,不僅賠掉畢生的積蓄,還讓人生留下污點。

2019年12月12日,超過1000名的航空公司員工,失業了。這一天,很不平靜。

上午8點半,遠東航空突然無預警在官網臉書,PO出配合系統維護,本公司訂位購票各項功能,目前暫停服務。隨即引發外界熱議,隨著財務危機、停飛倒閉等傳言不脛而走,媒體、旅行社窗口拚命追進度,中午流出內部公告,表示遠航將停止營運並資遣員工,直到下午,真的確定了,自12月13日起,遠航將正式終止營運相關作業,並資遣員工。

圖/遠東航空。圖/遠東航空。

剎那間,所有相關人士雞飛狗跳,超過1000名的遠航員工一夕間失業,旅行社業者一邊忙著幫客戶簽轉、退票,一邊抱怨連連,剛買機票的民眾和網友也湧進臉書留言,直說「被騙了」,而總統候選人韓國瑜13日的金門行程原本就是要搭遠航,活動只好被迫取消。

「我們代表公司跟大家道歉。」下午四點半,遠航兩位副總—黃育祺及發言人盧紀融走進民航局召開記者會,然而,對於外界最關心的財務細節,他們卻給不了答案,只表示目前財務缺口約3000萬元。

圖/交通部民航局副局長方志文(左)、遠航副總黃育祺(右二)、盧紀融(右一)今日下午召開記者會說明。圖/交通部民航局副局長方志文(左)、遠航副總黃育祺(右二)、盧紀融(右一)今日下午召開記者會說明。

「我們早上才知道,試著聯絡他(張綱維),但是電話都是關機的,其實昨天秘書還說他有進辦公室,我已經三個禮拜沒見到董事長了。」今年9月,黃育祺才從董事長辦公室主任升任副總,主管行銷、企劃與收益管理。

兩位核心高層都強調,「我們不管財務」,直說自己是員工,絕對不希望看到公司週轉不靈,也絕對不是「預謀性倒閉」。

遠東航空實收資本額33.24億元,過去是台灣內陸及離島航線龍頭,更拿下日本獨家直飛新潟、福島和秋田等航線。雖多次傳出財務危機,但每次都勉強及格過關。

如同溫水煮青蛙,遠東航空一直被傳出有財務問題,但無預警停止營業,卻是外界始料未及,直說這天來得太快。

其實,從2017年7月起,民航局考量遠航財務體質不佳,便成立專責應變小組對其進行高度監管,每月都會檢查資金流動性。這次引爆點就在於,12月11日,也就是停止售票的前一日,遠航有一筆向銀行借的短期融資到期卻「跳票」,發生流動性危機,更挑動主管機關的敏感神經。

圖/交通部民航局副局長方志文(左)、遠航副總黃育祺(右二)、盧紀融(右一)。圖/交通部民航局副局長方志文(左)、遠航副總黃育祺(右二)、盧紀融(右一)。

民航局副局長方志文指出,遠航去年虧損3億元,今年截至目前已虧7000萬元,因「跳票」事件要求遠航今早說明,但張綱維卻「失去音訊」,所以公司才決定暫停營運,由於影響人數超過3400人,載運旺季即將來臨,為顧及國內外旅客權益,已協調華信及立榮兩家航空公司緊急支援。

其實,遠航堪稱是命運多舛的國內航空公司。翻閱最近12年的歷史,可以說成也張綱維,敗也張綱維。

今年50歲的他出生軍人、也是文人家庭。父親張彥秀曾任《建國日報》《中正日報》《青年戰士報》等軍報社社長或總編輯,50歲卻英年早逝。「我13歲就跟母親相依為命,」身為獨生子的他至今仍與母親同住。

或許受到父親影響,張綱維從小偏愛文科,作文比賽常拿下全校第一名。但喪父後,他每每提筆就想起父親而傷心流淚。後來轉攻理工,畢業於清大化工所。

但是畢業後,他並未從事與所學相關的工作,反而因緣際會進入房地產,1990年成立樺福建設開發,搭上台灣經濟起飛的列車。後與欣欣瓦斯合作,在永和頂溪站推出首個捷運聯開案「捷韻名人」,大賺10多億,從此張綱維一戰成名,在業界打響名號。

張綱維玩不起?砸大錢還是填不滿「遠航」大錢坑圖/遠東航空董事長張綱維。

2006年,張綱維跨足多角化經營,從商場、育樂、文創和社會福利等事業,都可見他的身影。而最讓外界印象深刻的是,他多次接下燙手山芋,包括外界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良債權,最後卻以獨特經營手法翻轉獲利,逐漸累積雄厚財力,也開始有人找他借錢或投資。

張綱維會接下遠航,起因於2009年4月單純的3000萬薪資借貸關係。但3000萬給了遠航,很快就燒完,後來遠航的員工也從1000多人降到僅剩46人,當時他已有認賠的打算,不奢望要回這筆錢。

豈料,遠航資深老員工看他是個熱血老闆,三天兩頭跑去向他求助,希望樺福能接下遠航。「一波又一波,不知道來了多少次,來的人也愈來愈多,」去年張綱維接受遠見專訪時說,當時他還算年輕(39歲),心想還有能力幫忙,又借錢給遠航。後來發現重整團隊無心經營,才從出資變成董事長,自己跳進去整頓,從此搖身一變成為航空業大亨。

張綱維語錄

不過,2010年,當他第一次踏入台北松山機場旁的遠航三層樓總部時,即便信心滿滿,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到處是被燒毀的文件,連垃圾桶、椅子都被一掃而空,就像被搶劫過後的廢墟,」他去年接受遠見專訪時說,至今仍歷歷在目。

當時遠航負債達124億元,在他多年努力下,陸續清償共九成債務,終於得以在2011年復飛了。張綱維說,當時一年365天有100個夜晚,會醒來超過五次,「我每次驚醒都告訴自己不能倒,」那不是每個人可以想像的壓力。

張綱維入主遠航12年期間,營銷手法創新大膽,卻迎來兩極的評價,例如「招募模特兒空姐」「首創國內航空區塊鏈」「開放加密貨幣兌換機票」等,噱頭十足,博得不少話題和版面。他還操作包機業務,創造市場區隔,從財務調度到營運細節,都親力親為。

圖/於松山機場的遠航地勤忙著處裡旅客票務事宜。圖/於松山機場的遠航地勤忙著處裡旅客票務事宜。

另一方面,張綱維也積極經營本業,包括樺舍商旅、澎湖重光渡假村、遠行旅行社等。2017年,他積極爭取三信商銀董事席位,跨足金融業,目前他仍是三信商銀董事,由此刻可見他勇於冒險投資的個性。

只是,他雖然戮力整頓遠航,但近幾年卻狀況連連。2017年9月,張綱維以航空公司名義向銀行高額貸款後,再借給同集團關係企業,造成財務風險,最後被民航局開罰;今年3月,遠航在菲律賓長灘島降落時,FE321航班以180度迴轉時偏離跑道,被開罰60萬元;5月由於飛時管控不佳,臨時取消多條包括菲律賓、越南等航線,讓旅客大為跳腳。

只是,外界最關心的,還是張綱維何時要出來面對一切。將近下午5點時,原本失聯的張綱維,透過副董事長鄭晴文傳出遺書,表示自己受到詐欺集團詐騙,以為能救公司,但沒想到兩岸不景氣,導致公司虧損日漸擴大,墊款近9億元仍不足用。

圖/遠東航空董事長張綱維的遺書。圖/遠東航空董事長張綱維的遺書。

「想不到12年前憑一己之力獨資救了遠航,沒想到竟被拖累如此下場,悔恨至死,都是我的錯,不關其他人的事」張綱維寫道。

原本,外界期待張綱維為命運多舛的遠航注入生機,重振雄風,但此時此刻,遠航似乎無力可回天了。現在,外界都在等他出面說清楚。

長期以來,張綱維幾乎都是靠其他事業體挹注遠航資金,眼看這幾年房地產停滯不前,連旅遊業也前景黯淡,連帶旗下的事業體樺舍商旅也出現財務缺口。今年初,樺舍商旅嘉義館歇業,北投館也轉賣了,原本和故宮南院合作的飯店業去年解約後也夢碎了,連最新開幕的高雄館也預備在年底歇業,不再接訂單。

圖/遠東航空近年不斷傳出財務危機的消息。圖/遠東航空近年不斷傳出財務危機的消息。

總計12年間,外傳張綱維投入遠航高達數十億資金,他也一直被外界說是「小孩玩大車」,畢竟航空業是高資本、高風險的產業,不是人人都玩得起。沒想到,這兩年又面臨大環境的嚴峻挑戰,導致資金週轉不靈而跳票,只好眼睜睜看著遠航停飛。

今年50歲的張綱維作夢都想不到,曾經身價百億的地產大亨,竟然栽在遠航這架飛機上,不僅賠掉畢生積蓄,還讓自己的人生留下污點,將來他還要面對員工資遣、旅行社票務、銀行債務償還等棘手問題。

遠東航空大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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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航空張綱維航空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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