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哲學:什麼朋友纔算是「莫逆之交」?

文 / 一流人      2018-04-23
莊子哲學:什麼朋友纔算是「莫逆之交」?


如果交友像組個俱樂部

生就一個人,既然無法獨獨一人活在世上,那麼交朋友便幾乎是一種生存之道。不過,如果只為現實生活的種種緣故,而去結識一些人,去和一些人拉關係,甚至攀緣附和,成群結黨,這可就不一定對自己真有好處。

本來,交友一事,原就具有療癒心靈的作用。而朋友之間的來往,主要是通過感性的交流和知性的溝通,一起來經營種種足以讓雙方獲得生活所需資源的共同的生活方式—這自是嚴肅地說,認真地講。而如果以輕鬆的心情來看待交友之道,那麼無論是感性交流所引來的趣味,或是知性溝通所激發的興味,都已足以讓「朋友」這五倫中的一倫變成一個遊戲場—「遊」人間而「戲」人生。看來,我們是可以把首倡「五倫」的孟子的一句話:「朋友有信」,改成「朋友有情」、「朋友有樂」、「朋友有趣」或是「朋友有福」、「朋友有望」。因為唯有在融洽情感、樂趣、幸福與希望等等生活要素的平台上,我們纔可能真正地彼此對等而和樂地做朋友,而不至於一起在欲求驅使之下,沉湎於酒池肉林,或者只在名利場中彼此競逐,而竟沆瀣一氣地做那自甘沉淪的酒肉之交。

是該來看看莊子是如何為「理想的朋友」勾勒出一幅「天上人間」的美好風光。他說有一天,四個「化外之民」,名喚子祀、子輿、子犁和子來,他們志同道合地像是發表一簡短的「入會資格說明書」;而所謂「入會」當然是指加入他們這個如同「俱樂部」的小團體。於是他們四個人一起發聲:

有誰能夠把「無」當頭,把「生」當脊髓,而把「死」當作是脊尾骨(俗稱「尾椎」),又有誰能真正了解死、生、存、亡乃一體不分,一以貫之,我們就和誰做朋友。

(原文:「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四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大宗師〉)

四人異口同聲,彼此相視而笑,心意互通,而終成了所謂的「莫逆之交」。看來,這入會資格分明是他們四個人為自己量身打造的,而「志同道合」的真正意義也就在此表露無遺。莊子接著還借孔子的話,說這些人「遊方之外」(孔子說他自己「遊方之內」);而所謂「方之外」,指的便是那還沒有被社會的規矩所拘限,被文化的氣息所薰染的自然世界。

本來,回歸自然乃尋常之事;但事實上,對我們這些已然習慣於人為造作的世俗中人而言,這回歸之路並不平順,其間障礙重重,阻力多多,其中,最大的障礙和阻力正來自我們自身上—只因我們不願面對現實,我們不肯接納事實,我們更不懂得「真實」為何物。而子祀等四個「方外之人」,則為「回歸自然」做了最佳的注腳,也同時顯發了生命的真實意趣。

如今,在「短命」已十分罕見的現代世界裡,竟有不少人為了「延命」而大費周章,以至於忘了在數得盡的歲月裡,好好來享受生命,而且和好友一起同享同樂—同享的是佳美之樂,共有的是至真至善之福,而同樂的是那從無而有(有生),再從有(有生)而無(死亡)的「道」,「道」其實不在我們的頭頂,「道」就在我們的腳下,「道」就在我們步步踏實的生活世界裡。

原來,交友的療癒作用就在消解寂寞,排除孤獨;寂寞在於心,而孤獨現於身,特別是在我們病重以至於瀕臨死亡之際,親朋與好友的出現乃是最大的慰藉,正如那子輿病重時,因好友子祀來探視,竟有了如此坦然的告白:

不,我為什麼要因此嫌惡自己這模樣?假如造物者把我的左手臂變作雞,我就叫牠為我報曉;假如造物者把我的右手臂變作彈弓,我就用它來打鳥而烤來吃;假如造物者把我的脊尾骨變作車,把我的精神變作馬,我就乘坐這輛馬車到處遊走,怎還需要另外找馬車?

(原文:亡,予何惡!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大宗師〉)

這話簡直不可思議,它不只是這幾乎不成人形的子輿的肺腑之言,也彷彿是一修道之人的真心語。而子輿不僅逆來順受,以苦為樂,甚至已然視死如歸,將生死智慧放入個人這一副向大自然借來的小小身軀裡,而做了具體的實踐。當然,子輿說這些話是因為他有知音,有可以完全理解他意思的知交。由此看來,在這莊子所嚮往的生命俱樂部裡,滿滿是療癒與照護,滿滿是慰藉與安頓,更滿滿是快樂、幸福與盼望,而這些奇人其實一點也不奇,因為他們幾乎孑然一身,他們有的只是不造作、不矯情、不掩飾、不虛假的真心與真意,自在地流動於彼此向對方敞開的胸臆之間。

原來,友情正是我們生命成長所必需的滋養,更是療治我們心靈創傷所必備的良藥。

本文節錄自:《莊子一點靈:東方生命療癒先行者》一書,葉海煙著,蔚藍文化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關鍵字: 健康醫療生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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