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AI正在重寫工作的規則。當企業要求員工把工作方法教給AI,你會擔心被取代,還是看見新的機會?從Meta、Klarna,到金融業實證,真正難被AI複製的,可能不是技能,而是判斷、同理與信任。
AI當道,各大企業莫不競相導入AI提高生產效率。如果有一天,主管對你說:「請你開始教AI,學會你每天的工作內容與流程。」你會怎麼想?
也許第一個念頭不是興奮,而是一絲「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無奈:「等它(AI)學會之後,還需要我嗎?」
這樣的焦慮並非空穴來風。8月底,《路透社》揭露Meta內部代號「Project OT」的組織改造計畫,希望打造一個高度「AI原生」的組織,甚至嘗試記錄員工的工作活動,讓AI進一步學習人如何完成任務,最多可能讓部分團隊縮減六成人力。只是後來因為技術成熟度、系統穩定性與內部反彈等問題,而急踩剎車。
Meta這場激進的組織改造,最後沒有按原定計畫進行,但它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遲早都要面對的問題:當AI學會我們賴以維生的技能之後,你、我還剩下什麼價值?
AI學會工作,不等於取代人
一種最直覺的回答是:「那就留一手,最重要的know-how不讓AI知道。」
但如果一家企業裡,每個人都靠「只有我知道」來維持自己的價值與重要性,這樣的組織恐怕也走不了太久。資深員工的經驗應該被傳承,好的工作方法應該變成制度,可以標準化的流程更應該交給科技,AI如果能把十小時的工作變成兩小時,省下的心力用來開創更高價值,正是科技帶動進步的真諦。
真正值得擔心的,並不是AI學得太多,而是我們會不會因此以為只要學會一個人的工作方法,就等於複製了這個人的全部價值?
資料能交接,信任不能複製
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的例子很耐人尋味。兩年前,他們曾高調導入AI客服,宣稱聊天機器人足以承擔數百名客服人員的工作;但一年後,卻重新強調真人服務的重要,甚至將部分行銷、工程等部門員工都推上客服第一線。因為AI確實可以快速處理大量例行問題,但當遭遇棘手難題時,許多顧客需要的不只是快速回覆,還包括被傾聽、被理解,以及有人願意接住他的問題。
金融業還有一個更有意思的實證。《金融經濟學期刊》(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曾有研究指出,當理財顧問轉換任職機構時,平均約有四成客戶資產會選擇跟隨顧問移轉。
原來,公司留得下客戶完整的帳戶資料與投資紀錄,卻留不住最重要的客戶本人。因為資料可以交接,關係卻不一定;知識可以複製,信任仍要重新累積。
真正的護城河,是無法複製的價值
換言之,AI時代真正的功課,不是在人與科技之間選邊站,而是回歸本質:什麼可以被複製、什麼必須被累積?流程、知識、資訊與方法,愈能變成組織共同資產愈好;但判斷、默契、同理與信任,依舊必須在一次次真實互動中持續深耕。
未來,「這件事只有我會」恐怕愈來愈難成為一個人的護城河。AI會學、同事會學、公司也應該學。與其費盡心思藏私,不如問自己:當別人(包含AI)都學會我會做的事之後,為什麼還願意把重要的事情交給我?答案也許是:善用AI解放出來的心力,持續累積判斷、默契、同理與信任,創造更多屬於自己的價值。
如此,AI學會我們的工作,何嘗不是一種逆增上緣?它學得會做事的方法,卻永遠也學不來一個人為什麼「值得」。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信義企業集團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