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911事件過後那如世界末日般的幾個月,雖然世界急速驟變,但日子卻過得緩慢無比。這時FBI接到一名潛在的機密線民希望見面的要求,訊息中還暗藏了求助信號:「我們都難逃一死」。(本文摘自《你該信任誰》一書,作者為羅賓・德瑞克Robin Dreeke, 卡麥隆・史陶斯Cameron Stauth,以下為摘文。)
911後的求救訊息
2002年4月
在歷史動盪的時代,有一項不變的定律,就是面對紛亂不安的局勢時,我們只會感受到焦慮惶恐,而無法意識到自己是歷史見證者。
同樣的理論也適用於英雄表現。人們在展現英勇行為時通常並不自知,因為當下實在過於驚恐慌亂,根本無暇他顧,而這些人也往往在犧牲生命之後,才獲得「超級英雄」這樣光榮的稱號。若是執行機密任務,那些造就英雄的光榮事蹟、無畏行為更會完全被保密,無人知曉。至少在正常的情況下,只是這樣的保密是無可厚非的。
911事件過後那如世界末日般的幾個月,雖然世界急速驟變,但日子卻過得緩慢無比。那時,我遇到一位扭轉歷史的英雄,卻在多年後才恍然體悟到他所做的貢獻。在混亂時代欠缺的安定與秩序,唯有隨著時間的向前推移,才能逐漸撥雲見日,重見曙光。
我對這位人士的英雄表現之所以有所知悉,可以從航空母艦無畏號說起。
某天上午李歐來電,表示我應該見見邊緣人俱樂部的另一名會員,當下我不知該如何回應。當時聯邦調查局紐約分局調查員的工作都只能和911事件相關,所有平日處理的業務都得先暫時放下。畢竟沒有任何事情能比世貿中心的崩倒還要嚴重——至少那時候是如此。
這個人和911事件毫無關係,所以我猶豫是否應與對方碰面,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否合乎規定。
但是李歐的語氣在電話裡聽起來非常不安,而且他不斷重複對方希望能盡快和聯邦政府情報員見面的請求,但卻又不清楚說明為何如此急迫,可見這名潛在的機密線民超級保密。多數線民的確也是如此。李歐還表示,對方的訊息中還暗藏了求助信號:
我們都難逃一死。
平時民眾都是看到有大腳怪駕駛幽浮之類的離奇怪事才會與我們FBI聯繫,但在911之後,民眾的舉報暴增到難以數計。
不過李歐提到,我們那位共同的俄羅斯朋友塞格也認識這個人,而且還曾替他背書。這一點讓我感覺稍微安心了些,雖然我和塞格頭一次碰面只是幾週前的事,卻感覺和他的關係能長遠維繫,也就是典型的一見鍾信。
只是這種一見鍾信的情況很少發生,而且是屬於「一廂情願」式的信任。但如果對方也認為彼此能保持長期的合作關係,通常都會對你很友好,因為他知道種下善意的種子,日後也能收穫善意的果實,即使有時甚至要等上數年才會見到成果。當然,也可能種善因未必會得善果,畢竟無法諸事都順遂如願。
我邊聽著李歐說話,邊隨手做了筆記,然後去找我的絕地大師傑斯,當初就是身為資深調查員的他給予我許多協助,我才能順利走進李歐的內心世界。傑斯幾乎每次都可以教我一些新東西,看來今天我又會有所收穫了。

情報人員間的行話:「信任」的優先性
我將筆記的內容唸給傑斯聽,最後引述了「難逃一死」的字句。「這句『我們都難逃一死』是什麼意思?是在威脅嗎?」
「不是叫囂嚇恫的那種威脅惡行。」他解釋,這是在呼應約翰.甘迺迪一篇早期的演說。對方的意思是核子戰爭就要爆發了。「你有空的話,最好見見這個人,說不定可以拯救世界免於一場劫難。」
我對於接下這樣的案子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還是由你和他見面呢?」我問。
「他不認識我。」
「他也不認識我。」
但他『知道』你,因為你在俱樂部有朋友。這個人認識你的朋友,你朋友又信任你,所以他相信你也會信任他。
我咀嚼著傑斯話中一個又一個代名詞,然後逐漸了解他的意思了。傑斯談的是「優先性」(primacy),這是情報人員間的行話,指的是陌生人甲與陌生人乙之間因為有共同朋友,而會產生「信任的轉移」(transfer of trust)。
「不過這和911事件無關,所以我不能接,就算我真想接辦也不行。」我開始忐忑不安了。
「羅賓,深呼吸!不要為此焦慮。」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不焦慮?」
「專業的調查員不會焦慮,而會專注思考。」傑斯回說。
傑斯的話才說出口,我就知道這句話將永遠烙印在我的心頭。這大概是我一生中聽過最受用的忠告,因為像我這樣A型人格的人總是處於焦慮擔憂的狀態,特別容易受情緒綁架,同時也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我擁有強烈的企圖心,卻常無法如願達成目標。
在經歷這次事件後,我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學會保持理性、忠於原則,也願意花費心思多方打探消息。天底下沒有輕而易舉的工作,遇到困難時不要猶豫,立刻採取行動就對了。
「走吧,去停車場見見我的一位朋友。」傑斯指的是聯邦調查局大樓的停車場,那裡是當時所有長官工作長達數月的臨時總部。
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他提到自己認識某項計畫的主管叫傑克.強森,是副總特務調查員,也是突破官僚制度的高手,總能有辦法讓事情順利進行。傑斯表示:「傑克不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這句話代表著對傑克高度的讚揚。傑斯在乎的是「人」本身,而不是那個人的「背景」,他也費盡心力尋找有哪些人值得信賴,而且對方也信任他,因為他深信有可靠穩定的人際關係,是成功達標的重要助力。
信任可以轉移
我看到傑斯的長官朋友傑克就坐在停車場的長桌前,那就是他的指揮台。傑克聽了我們的報告後說:「要辦這件事,線民必須撥打密報專線,這樣即使和911無關,也可以指派專人處理。」
但這可行不通,因為李歐的這名人士顯然希望匿名。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傑斯就拿出手機,帶著詢問的眼神看著傑克,對方聳了聳肩點點頭,這是他們兩人間的肢體溝通密碼。
傑斯撥打了密報專線,然後把他那支像對講機的新手機交給我,我們都一副戒慎恐懼的樣子。
幾呎外一名調查員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對方接起電話,而我在密報消息的同時,也和他四目相對。「這個案子可以請羅賓.德瑞克處理嗎?」我問。
對方看見傑斯的好哥兒們傑克在旁點了點頭,於是回說:「沒問題。」然後就掛上電話。
「我有個條件,」傑克說,「羅賓,我不認識你,所以我想要傑斯以從旁協助的角色參與這項任務。」
傑斯說:
羅賓不需要我,不過我很樂意幫忙。
傑克聽了傑斯的回答後,便以稱許的目光對我另眼看待,從那時候開始,他也成了我的盟友。
我就此學到,信任不會只停留在個人身上,而會不斷向外傳遞,原來信任的轉移可以如此神速。
雖然有些資深調查員會因為必須幫忙較資淺的同事,而覺得深受冒犯,大發雷霆,但是傑斯不會,他不僅不會意氣用事,還幾乎像會通靈般地讀出對方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