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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如何有理?

工設系副教授丑宛如×工業設計大師陳禧冠
文 / 楊倩蓉    攝影 / 關立衡
201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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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如何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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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仁寶電腦在設計中心成立一間消費者觀察實驗室,為公司的設計師上演一場殘酷的產品使用實境秀。

實驗室裡架設了攝影及錄音設備,從外面請了許多消費者進來,隔著房間的一大片玻璃,設計師像藏鏡人一樣站在幕後觀察消費者對他們設計的產品的反應。

結果是,這群設計師崩潰了,有些女性設計師甚至當場哭了起來。

這些消費者進入房間後,因為沒有人在旁邊直接觀察他,所以可以很自在地開始把玩桌上的3C產品,很多人玩了兩三下就開口批評,有的產品連蓋子他們都打不開,甚至有消費者乾脆摔機器,直接說「這太爛了」,這幅景象讓設計師在幕後喃喃自語不解地問:「奇怪,我覺得他們應該會喜歡啊!」、「這是我傾畢生力量去設計這麼唯美的,怎麼會被講得一文不值?」

消費者告訴設計師的答案,通常是最現實而直接的,因為只有「買」與「不買」兩種答案;就像是為什麼很多人會戀物、喜歡收藏物件?當一件產品懂了人之後,人自然會戀上這樣的物,就會想要把它收為己有,日日不膩地放在身邊把玩;如果不懂人,再昂貴的物件與唯美的外型,還是無法吸引消費者青睞與收藏。

每個人,多少都有些戀物癖。究竟,我們所戀的物,背後做了哪些設計,引發了我們非收藏不可的欲望?或許,一般人可能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自己是真心迷戀這樣的物件;但是如果是設計師來談他們的戀物癖,關於他們的發燒收藏,他們到底在物件上看到了哪些懂人的力量?

就像身為工業設計大師,陳禧冠最近的發燒收藏竟然是香港製的玩具公仔,大小不過30公分的公仔,陳禧冠說他從裡面學到很多,因為設計這些公仔的人做對了很多事;他創新了商業模式,先訂購再生產,符合環保;他只開放一週的訂購,激起了消費者非理性的衝動;他限量生產,延續了二手市場的需求;更因為他把玩具的頭雕作得如此栩栩如生,讓人覺得像藝術品愛不釋手。

不過小小的玩具公仔,就設計出這麼多懂人的道理出來。

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系副教授丑宛如有一陣子很迷日本製的Tomy系列玩具,這個系列有各種動物造型,也有怪獸跟機器人,而且,你還得自己動手組裝。丑宛如說,它神奇的地方在於不需要任何螺絲與膠水,你甚至可以邊看電視就把它組裝完畢,從配色到不同的配件,都能讓它產生不同的姿態與動作,這就是樂趣,它懂人既怕麻煩又想動手試試看的欲望。

這也是設計者最矛盾的地方,既要保持自信的主觀,才能走在前面告訴消費者真正美好的東西;但是又必須肩負起代理人的角色,為產品與消費者搭起溝通的橋樑,因為,再高調的產品,最終還是要賣給人的。

究竟,戀物的背後,還有哪些設計的道理?以下是陳禧冠與丑宛如的精彩對談:

設計,無罪;但是戀物,要有理

■ 陳禧冠:這些年,公仔教了我很多創新的思考

■ 丑宛如:好的設計,你會買兩份,一份使用,一份收藏

丑宛如(以下簡稱「丑」):我想,學設計的,很多都有所謂的戀物癖,有一天我同學帶女朋友來看我,他的女友是學設計的,送我兩份一模一樣的東西,我的同學是學電子的,疑惑地問為什麼要送兩個一模一樣的東西給我?他的女友理所當然回答:「一個拿來用,一個拿來收藏啊。」或許一般人不會這樣做,但是學設計的人戀物的方式不太一樣,我們有各種荒謬的理論來合理化我們的收藏,像陳副總也蒐集很多東西。

陳禧冠(以下簡稱「陳」):我最近在蒐集跟我專業沒那麼相關卻有關聯的物件,就是玩具公仔,尤其是香港製的玩具公仔,設計得真是世界級水準。我在這些公仔身上學到很多,因為它做對了很多事情;比方說,看似簡單的玩具,就是一個會動的體型而已,但是真正引起購買興趣的是它的頭雕,簡直就像是藝術品,既仿真又栩栩如生。它的成本可能只有一、兩百元,但卻可以賣到一、兩萬元。它的身體跟一般塑膠公仔沒兩樣,所以叫做製造;但是它的頭雕就是設計,就是誘因,加上它的服裝跟配件都很好玩,會不斷推出,等於延續這個公仔市場的驅動力,它可以讓你一直玩,可能價錢還不輸買公仔本身的價錢,你甚至會為它買一套西裝,比你自己穿在身上的西裝還貴。

那為什麼會引起大家瘋狂購買?我發現它的商業模式是非常環保的,它不會先量產一堆,然後消耗不完就浪費掉,它是先做出一個原型機出來,放在它的網站上,只開放一週給全球消費者預訂,因為只有一週,所以你會瘋狂下單,而且錢只要之後再付就好。所以當它被預訂8萬個量,它就只製造8萬個就好;它既不會製造囤積,又讓人覺得是在投資,它研究的是人的消費心理學、環保與藝術,如果我們秉持這樣精神來設計3C產品,就不會製造那麼多海埔新生地的廢料了。

丑:有一陣子我很迷Tomy日本製的玩具公仔,從我們專業角度去看,我們在研究它為什麼不需要一根螺絲與膠水就可以組裝起來,然後它的靈活度又非常逼真;如果是蛇,就扭動得非常像蛇,它頂多只用到電池而已,同樣非常環保。但是像怪獸與鋼彈這種模型玩具,在亞洲很受歡迎,歐洲人卻覺得有點暴力;有一次我寄了這樣的模型玩具給在美國的朋友,因為他也蒐集機器人,他收到後很興奮,立刻組裝好放在辦公桌上,他的同事看到就說:「你瘋了嗎?你怎麼會玩這種東西?」因為他們覺得很暴力,所以,作為設計師必須要有全面思考。

其實,戀物癖,有時候也是一種強迫症,尤其是設計師會對秩序非常要求,像我每天都在家裡搬書,因為我的書架不僅按照作家與出版社排列,還要按照顏色去排,如果買了新書就要重新組合,不過我認識一位德國設計師更堅持,他到學校教書才一、兩個禮拜就被校長約談,因為他看不慣學校布告欄有太多顏色的圖釘,所以全部換上透明的圖釘;他也受不了學校門口停太多亂擺放的腳踏車,所以找一天把所有腳踏車都搬走了,他的神經質到這樣的地步。

陳:我想,設計師是很矛盾的,同時有兩種特質在貫穿他的理念,一種是非常自我,主觀性非常強;一種是肩負起代理人角色,他要懂人的需求,等於是左腦跟右腦在戰鬥,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成立消費者觀察實驗室的原因,讓設計師看到自己的矛盾點,而且是由消費者來告訴他;如果是我來說,他們覺得是在用長官的壓力來說服他們,即使我說產品最終是要賣給人的,但是他還是有自己堅持的一套哲學,讓消費者告訴你的不好,你就非得回到製圖桌,重新開始。

丑:像我們上課學生發表完作品時,我就會反問他們:「如果你們是消費者,這種東西上市,你會買嗎?」又或者「今天如果你們是金主,你會投資生產嗎?」所以好的設計師當然要有主見,但是還要能溝通,才能去做彈性調整,實驗室當然血淋淋,但是就是真實的實境秀,這是關在辦公室裡想不到的。

人,要如何懂?用蜘蛛網的方式去學習

■ 陳禧冠:設計思考必須像蜘蛛網,從點到線,從線 到面

■ 丑宛如:閱讀,是最快懂得各行各業的人的方法

陳:為什麼我會需要在設計團隊裡加上人類學、心理學或是社會學畢業的人?因為你最終的目標就是要人掏腰包買東西,你當然要懂人,而團隊中你跟這些不同專業的人相處久了,你就會自己醞釀出一套懂人的哲學。我們幾乎每天都在應徵設計師,我們會先看設計師的養成教育與基本素養,專業素養反而會列在後面,因為專業可以累積。

換句話說,你除了會設計之外,你要有解析能力; 為什麼同樣的手機大陸華北賣得好,華中賣得不怎麼樣,華南賣得很差,你能夠去詮釋的話,就是好的人才了,因為技術人才太多了,現在企業要的是好的人才。

丑:我們現在台灣的優勢是比較均質,一件流行的東西可以產生很快的擴散效應,讓大家從南到北都體驗到了,不像我到中國大陸去上課時,學生比我們台灣學生認真用功,但是他們有一個障礙很難跨越,那就是少了生活體驗,所以一開始我用教台灣學生的方式去教他們時,他們都聽不懂,因為沒有那個生活體驗。

陳:設計師跟一般專業者最大的不同就是要採取蜘蛛網式的學習,一個物件從創造到交給消費者,都是綜合性的學問,所以你必須在一個專業上從點串成線再到面去學習各種知識,絕對不能二分法去學習;亞洲學生在非黑即白的體制裡,很容易二分法,不是文就是武,但是你看國外主導級的設計師都是文武雙全,他可以跟你講人文與哲學,又能剖析未來5 年他對產品的布局,這就是綜合性學問。

丑:我很認同陳副總講的蜘蛛網學習,你不必真的變成所有的專家,但是起碼對不同領域的知識要有基本的認識,才能全面性思考;而閱讀,其實就是一個好方法,因為個人體驗有限,但是在閱讀當中,你可以知道其他人的人生,所以你各種書都要看,從漫畫到推理小說,從哲學到武俠都去看看。

不是技術,是思考的方式

■ 陳禧冠:不要用你自己的觀念去限制消費者的想法

■ 丑宛如:你買手機的時候一定挑剔得不得了,設計當然也要拿出買手機的精神

陳:因為我們是研究人的,不能用自己的框架去框住另一種消費文化,我們曾經鬧出一個笑話就是,我們幫南印度貧窮學生作夜間照明,好讓他們晚上可以念書,那時候為了環保,設計了一堆LED 燈,結果到了那邊才發現,他們連電都沒有,這代表你還是在冷氣房裡設計,沒有進到那個情境裡,去了解當地的生活文化。

丑:就像我常跟學生說,你畢業不見得一定要當設計師,只要你有好的設計思考,你可以去做更多事情, 因為設計是一種態度,一種靈活的思考,到任何領域都可以發揮它的功能,這樣才有效,如果把設計當作是一種技術,它只要累積經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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