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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的腦,愛人的心-台中科學博物館

文 / 余宜芳    
1994-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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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的腦,愛人的心-台中科學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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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弄錯,在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聽披頭四唱歌?

走到「人類的故事」展示區,各種人類的靈長類親戚紛紛現身。被認為可能是人類直接祖先的阿法南猿神氣地站著,身邊一大片模型逼其重現當年考古隊挖掘到化石的情景,連營隊收音機當時播放的披頭四歌聲,也不斷迴響在觀眾耳邊。

一位自美返國的文化工作者參觀過科博館後,忍不住吆喝親朋好友專程跑到台中一趟,「可以恢復一點對台灣的信心。」

以人為經營對象

雖然去年才全館完工、正式落成啟用,八年來,一邊規畫、一邊開館的這座國內首見自然科學博物館,早已在國人心中占一席之地。「最高記錄,一天湧進十一萬人,連呼吸都困難!」一位解說員心有餘悸地回憶。

據去年觀光局統計,它更以近三百萬遊客人次,首度超越故宮,成為國民旅遊的最愛。

相對於故宮三十年來矢志從事文物的保存和研究、對社會教育投注較少心力,科博館一開始就把重心放在如何與社會積極交流,啟發大眾對科學的興趣。

一位媒體工作者直指關鍵:「傳統博物館經營的是「物」,科博館經營的對象卻是「人」。」

建築學者出身、傳統讀書人氣質濃厚的科博館館長漢寶德指出:「今天台灣的民主化會出現那麼多吉里古怪的事,國民缺乏科學素養是主因。」他強調,民主是理性判斷的產物,而科學教育的目的便是在養成對人、事理性思考的習慣,可說是建立社會新秩序很重要的工具。

推動科學教育的理念雖然高遠,漢寶德卻深知說教無用,必須用有趣的方式刺激大眾思考。他將觀眾比喻成兼具顧客、學生兩種身分,「要以面對顧客的態度招待他們,也要用教導學生的方式誘導。」

這種以「人」為主的價值觀,在科博館處處呈現。

在空間規畫上,科博館採取開放式,觀眾可自由親近展示品,「無形中讓人放鬆心情,覺得很親切。」國內第一個博物館學博士張譽騰指出,過去傳統的博物館建築,門口總有一道雄偉的階梯,當參觀者彷彿朝聖般爬到人口,「心理已先對展覽品生出敬畏感。」他說。

一年總要攜家帶眷造訪科博館數次,資深廣告人博陽廣告總經理吳世廷則對說明文字的精彩簡潔印象最深;「一點也不boring(枯燥無聊) 。」

鼓勵操作

幾乎小學三年級以上都看得懂解說。例如:「人像帶著水走的海綿,必須隨時補充水份。」「黑猩猩是社會性動物,家族成員親密生活,主要親屬是母親和子女……」。

用眼看、用耳聽,科博館的展示最突破傳統之處在於互動式設計,寧冒展示品快速耗損風險,積極鼓勵參 觀者操作。

於是,一按鈕,你可以看到大陸塊如何在海洋中漂移;同樣是無脊椎動物,糯蟲和魚的擺動方式就是不同;「微觀世界」中,一長列精密的電腦顯微鏡正等著參觀者自由操作……。

「好像打電動玩具一樣過癮。」一個不錯過任何動手機會的國中生埋首觀察標本,頭也不抬地說。

也因為經營「人」的強烈企圖心,科博館採取許多「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的作法,甚至不斷向官僚體系的限制挑戰,呈現國內一般公私立的美術館、展覽單位少見的積極衝勁。

例如,科博館主動在全國三千多所中小學各找一位聯絡人,將每月博物棺發行的刊物寄給他們張貼;派科教組人員到中小學演講;每年向教育部申請經費,補助偏遠地區學校到科博館參觀。「我們正考慮買部大拖車,可裝著展示品到處巡迴。」任職科教組的黃釗俊說。

科博館希望全省民眾都有機會就近分享科博賠的資訊和資源,雖然法令限制不准設分支機構,卻仍在台北、高雄設服務據點,不時舉辦活動,「它們是黑機關,每年挨審計部罵。」一位工作人員透露。

以「物」為主角的博物館,不論收藏的主題是文物或標本,面對瞬息萬變的時代需求,往往以不變應萬變,然而,它們被時代淘汰的危機卻愈來愈大。歐美曾有許多絢麗一時的博物館,如今成為門前寥落的蒙塵古董;今天又有多少人記得,位於新公園的省立博物館曾在日據時代傲視亞洲?

研究觀眾心理

有人形容,面對變局,注重和觀眾互動的現代化博物館,必須像隻變色龍,具備靈活性。

一個組織的人力素質正是決定靈活性的關鍵,漢寶德向教育部力爭,將博物館的編制仿照學術機構,設立「研究員」制,讓學有專長的「大頭腦」成為推動博物館不斷前進的火車頭。

「科博館一半以上是研究人員,可說是中華民國的奇蹟。」古生物學家、科博館研究員程延年驕傲地說。

這些「大頭腦」,正運用他們的專業精神和能力,給科博館一個嶄新面貌。

世界最早的天文儀器兼時鐘在科博館中國科學廳重現的過程,可見一斑。一千年前南宋蘇頌發明的「水運儀象台」很能表現中國古代科技文明,但製造方法早已失傳,日本精工公司願意嘗試,但一億元的開價卻被教育部打回票。最後,科博館的研究人員卯足勁研究古書、找專家,耗時三年,終於仿造成功,只花兩千多萬元。

深人研究觀眾心理學則是科博館目前重要的研究方向。科教組主任張譽騰舉例,目前他們正在做一系列小學生參觀博物館前後,對恐龍的觀念是否改變的研究,「可以藉此知道我們的展示應該做到什麼程度、效果如何、未來可以如何改善。」他表示。

漢寶德指出,國際博物館學界的研究範疇仍在標本維護、燈光、動線等傳統領域打轉,在觀眾心理學、展示效能評估的深度研究並不強。「我們的科教組有一百二十人,展示組也有許多博士,又有這麼多不同類型的觀眾,在這方面的研究要領先世界不是很困難。」

對外積極「經營」觀眾,對內「經營」專業人力資源,科博館這兩項突破傳統的新嘗試,彼此形成良性循環,互蒙其利。

關心科學教育的台大大氣科學系教授林和指出,科博館的角色絕非為學校教育補充更多的學理、教材,而應是在人與科學之間搭起一座橋,培養大眾科學品味、體會科學之美,進一步讓西方已有悠久傳統的科技文化最終與台灣社會融合。

有幾百年歷史的博物館原是西方文明產物,移植到台灣並未太久,科博館可說是成功克服了水土不服,甚至在制度、組織和研究方向上,逐步發展出「台灣經驗」。

它走過的路更證明:在新的「博物館時代」,富麗堂皇、卻不見美妙心靈交流的博物館,將無異於一座空殼。

割肉借種--新標本概念

猜猜看,研究蚊子舉世知名的連日清博士。從學術崗位退休後,三、四萬拜的蚊子標本何處去?一生收集三千多條蛇的毛壽南教授,老年又把他的寶貝捐錢哪裡?

答案是: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中無塵、恆溫、恆濕,具世界一流水準的標本庫。

雖然科專館投注極大資源於社會教育,但館長漢寶德始終認為,標本的蒐藏研究仍是博物館的天職。

「曾有日本學者告訴我,今天要研究日本的老鼠,遼得到大英博物館去借標本,希望你們的博物館不要重蹈覆轍。」他說。

和國外知名的博物館數以千萬、甚至上億件的標本數量相較,科博館三十幾萬件的蒐藏自然望塵莫及,但「量雖跟不上,我們耍發展新的收藏方式,在品質上努力。」學術副館長李家維指出。

傳統的標本製作通常以福馬林處理、壓成標本,卻無法把生物分子保存得很好。因此,科博館成立零下一百六十九度的液態氮冷凍庫房,可將動物組織完整保存,當任何科學家要做研究時,可不必再射殺動物,直接到博物館的冷凍庫借取一包包分割好的「冷凍肉」。

此外,科博館選擇性地做生物的活體保存,成立「種子庫」和「微生物庫」。

李家維指出,國內的林業試驗所和亞洲蔬菜中心已有植物的種子庫,因此科博館選擇非經濟性、大家忽略的植物種子來保存,很容易保存一千年以上,將來該植物往外面滅絕了,博物館內隨時可將休眠的種子喚醒,進行人工繁殖。

而微生物庫目前也保存三千個品系的真菌。

在全世界的物種快速滅絕之際,這三種收藏方法可算是博物館挽救生物的積極嘗試。

當國外許多博物館苦於經費短缺,幾千萬件標本的收藏、管理變成大包袱時,台中科博館朝新方向發展的成效如何,是國際博物館學界矚目的焦點。

(余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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