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作者曾任P&G 寶僑(台灣與香港)行銷長、曼秀雷敦(香港與新加坡)總經理,從菜鳥小兵一路做到帶領跨國團隊衝鋒陷陣的高管。職涯巔峰之際,他卻開始思考:「我的工作,真的只能這樣嗎?」44 歲那年,他選擇暫停爬升,走進斜槓中年的探索旅程。(本文節錄自《重新發明自己的工作》一書,作者:林浩賢 Terence Lam,遠流出版,以下為摘文。)
2014年,我37歲,失戀了。
不是感情上的失戀,是我人生最長一段職涯戀情,走到了盡頭。
P&G 寶僑公司是我出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一待就是15年。對我而言,P&G不只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一段深刻而長久的關係。
我真心熱愛這間公司開放又重視人才的文化,喜歡被派到不同市場、不同品牌做行銷,每一項任務我都全力以赴。公司也很願意栽培我,讓我升遷一路順遂。
說真的,我曾經一度以為,我會在這家公司做到退休,白頭偕老。
分手的起因是我被外派到P&G中國的總部。老實說,我不太喜歡當時手上的品牌,也不太習慣廣州的生活。之所以會接受這個任務,唯一的理由是:半年前,公司通知我,職涯已經卡關了,除非願意去廣州接下這份「再證明自己」的工作,否則我的名字將不會在公司的高潛人才名單上。
對當時的我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這次的「分手預告」,雖然澆了我一頭冷水,但我還是沒有馬上清醒過來。在一陣慌亂中,我點頭接了任務,像極了一段快走到盡頭的感情,還是想死撐著挽回。
我試著在邊緣救這段關係,但每天都在沒有熱情、沒感覺的狀態下硬撐著上工,真的一天天過得像在熬刑。不到一年,就整個人撐不住、宣告陣亡。
那一次,我學到一課——別再把公司當戀人了。哪怕是世界級的好公司,也不能抱有「愛的幻想」。
因為公司本質不是人,它是一台為利潤最大化而存在的機器。當你還有價值,公司會投資你、挺你,話講得跟家人一樣溫暖;一旦你沒用了,你就只是一個在員工表單上快要被刪除的名字,語氣冷得像冰。
與P&G分手後,我面對人生第一次的轉職,沒想到這個過程,竟然也讓我第一次,真正認清自己重視什麼。
那時我拿到兩份行銷工作的 offer,一個是美國知名連鎖咖啡店的品牌,一個是曼秀雷敦。如果單看錢,選咖啡那家沒什麼好猶豫的,對方開的薪資比我原本的多了快30%,而曼秀雷敦反而還希望我降薪20%。兩邊一比,前後差了超過5成。
但我最後卻選了曼秀雷敦。
真正吸引我的是在面試的過程中,跟他們兩位公司高層 Anita 和 Hay 的對談。他們都是公司資深的開朝元老,在會談中各自分享過去從零開始打造品牌的智慧、多年來披荊斬棘的經歷,講得我熱血沸騰、大受啟發。這種內心的悸動,是其他公司給不了的。
我記得面試尾聲,我問 Anita:「你會怎麼形容這家公司的行銷文化?」
她笑一笑,竟然回我:「我們就是那種『膽生毛』的行銷人啦,誰都不怕!」
那句話直接打中我心,也讓我選定了曼秀雷敦。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能大膽地創新、學到新東西」對我來說,遠比高薪重要得多,其實我根本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看重錢。
在曼秀雷敦前後工作7年,我胸口一直掛著「膽生毛」的招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打進新市場,帶領團隊每年至少推出一個新品牌,取得亮眼成績,把競爭對手嚇到人仰馬翻,自己也忍不住大叫:行銷這樣玩,真的有夠過癮!。
但也因為這段「膽生毛」的經歷,我有時候禁不住偷偷問自己:如果把「膽生毛」放在自己的職涯上,我是否可以玩得更大,突破一些什麼?
「我想突破行銷總經理這些框框,去幹點別的事。」當心底裡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的時候,我其實是有點嚇到的。
「幹點別的事?那是什麼事?你不要鬧了啦!」——理性那一派的我馬上跳出來潑冷水。要知道,「當總經理」可是我從畢業以來幫自己設定的職涯目標,是眾人眼中成功的象徵。
而且我這輩子最會的,就是做行銷,這條路已走了20年。我若突然說「想去幹點別的」,不就等於自己把那條好好的康莊大道拆了重蓋嗎?想到這裡我就不敢再想下去。
現在回頭看,那個時候的我其實已經有些「醒著了」,只是還不敢承認。我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這條路的高點,可奇怪的是,站在這裡,心裡卻沒有想像中的滿足。
那張寫著「總經理」的名片,就像一個閃亮的光環,但那光只灑在外面,照給別人看,卻照不到我內在真正的自己。
我並沒有馬上辭職,而是選擇一邊工作,一邊展開一段長達3年的探索旅程,以了解我心裡覺得缺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那是一段尋找、閱讀、上課、請教朋友的日子,希望為自己職涯下一個階段,找出讓我內在發亮的方向。
只是每當我以為快找到方向,腦海裡就會跳出那些熟悉的聲音:
「你現在的位置是多少人夢寐以求,怎麼會想放棄?」
「中年轉職?這只是輸家的藉口吧。你的家人和朋友會怎樣看?」
「你確定你的運氣還撐得住嗎?運氣不一定每次都那麼好的。」
我也反覆懷疑:「我真的可以選擇不一樣的路嗎?」
直到我遇見了日本的榎本英剛老師,參加了他帶領的「創造有意義的工作」工作坊,才開始有了某種內在的鬆動。老師沒有給我們什麼標準答案,只是靜靜分享他自己的故事,然後丟出一個邀請:「工作,原來可以是為了探索和實現我們是誰,想成為誰。」
原來,我一直困在一個「想證明自己」的輪迴裡,靠外界對自己的肯定、靠職稱加冕,拚命往上爬,以為爬到某個位置就會開心、幸福。
可是當我真的「爬上去了」,才驚覺:那些外在的光,其實照不到我自己。只有不斷自我成長、去創造新的可能,我才能真正從內而外,把自己獨特的光芒活出來。
我開始問自己:想像一個不再做行銷、不再被稱呼為總經理的自己。那個版本的我,會是什麼模樣?他會在哪裡,用怎樣的方式與其他人連結?我很想看看,如果離開了原來的陽光與土壤,我會長出什麼新的枝葉,甚至新的果實。這也是我踏上探索「重新發明自己的工作」旅程的起點。
回頭看,我很感謝遇上曼秀雷敦給我的創新空間,更特別感恩那年在P&G的那場震撼教育。那一巴掌雖然打得我滿臉是問號,但也正因為那段失戀般的離職,才讓我開始問自己:「除了這條路,還有沒有其他可能?」
現在的我,依然在實驗,依然在探索。但最大的不同是,我再也不會把職涯當成一場理所當然的競賽,而是像在打造一個園子,慢慢種下每一棵我喜歡的小樹,看它們交錯成林。
(延伸閱讀│放棄300萬年薪改當自己老闆,瓦基:世界不只一種生活和工作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