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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遠走》「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撒哈拉了」——三毛與丈夫生活的西班牙區

作家三毛逝世31週年
文 / 一流人    
2022-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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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遠走》「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撒哈拉了」——三毛與丈夫生活的西班牙區
張逸帆攝,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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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還記得三毛在〈白手成家〉描述的故事嗎?那年她跟荷西前往西屬撒哈拉沙漠成家,自此,也造就了至今令人難忘,屬於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31年前的1月4日,三毛離開眾多喜歡她的讀者們,前往另外一個國度與她的摯愛荷西相會,但是,她留下的經典,卻從未離開。(本文摘自《沙漠化為一口井》一書,作者為蔡適任,以下為摘文。)

「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撒哈拉了,
也只有對愛它的人,
它才向你呈現它的美麗和溫柔。」
──三毛

到底什麼是「三毛的撒哈拉」?

回撒哈拉定居這些年來,我一直有著「三毛情結」。

2010年底,我前往摩洛哥人權組織工作,因緣際會走入撒哈拉,自此深深愛上廣袤瑰麗大漠,也認識了貝桑,我先生,一個撒哈拉土生土長的遊牧民族貝都因人。2015年,我們走入婚姻,定居沙漠觀光勝地梅如卡(Merzouga),以撒哈拉深度導覽與生態旅遊維生,這樣的際遇讓我被臺灣人稱為「現代三毛」。

我相當不以為然,雖然三毛和荷西真摯不渝的愛情與其撒哈拉經驗,是我整個成長過程聽聞最美的傳奇之一,然而我所面對的撒哈拉飽受氣候變遷之苦,身邊是因長年乾旱而一窮二白的遊牧民族,是沙漠觀光與環境生態之間的衝突,偶爾還得面對荒謬淺薄的觀光客,更不用說快讓異族媳婦喘不過氣來的傳統家族包袱。

不時遇見華文世界的遊客,手中捧著一本《撒哈拉歲月》,前來尋找「三毛的撒哈拉」,帶導覽之餘,我不忘潑冷水,指出當年三毛所在之處是阿尤恩(La?youne,即三毛書中的阿雍),可我們人在梅如卡,兩地相距1280公里。遊客興致絲毫未減,直說:

只要能見到『三毛的撒哈拉』,我就滿足了,趕快帶我去沙丘,我要跟三毛的書合照!

這讓我愈發困惑,到底什麼是「三毛的撒哈拉」?

有天,貝桑對我說,他爸媽是西撒哈拉(Sahara Occidental)來的,早年因為乾旱不解,舉家追著雲、雨及水草遷徙,終於定居梅如卡,走入觀光業,但他姊姊整個家族都住阿尤恩,問我要不要和他一塊兒去探親?

想起自己的「三毛情結」,心一橫,我決定跟他走這一遭!萬萬想不到,這一去,竟一路走到摩洛哥與茅利塔尼亞邊界的蓋爾蓋拉特(Guergerat),爾後數度往返,慢慢摸索出三毛足跡與西撒樣貌。

三毛生活時的西班牙區

70年代的阿尤恩市容

三毛在〈白手成家〉鉅細靡遺描述了阿尤恩的生活場景,留下不少線索,舉凡教堂、郵局、法院、墳場、國家旅館與市政府等,皆可在現存建物裡找到痕跡,讓我們幾乎可以重建他倆當年的主要活動範圍。

故事從她下飛機,提著行李,跟荷西走出機場開始,

「走了快40分鐘,我們轉進一個斜坡,到了一條硬路上,這才看見了炊煙和人家。」荷西解釋那是「阿雍城的周邊」,路旁「搭著幾十個千瘡百孔的大帳篷,也有鐵皮做的小屋,沙地裡有少數幾隻單峰駱駝和成群的山羊」,兩人終於走進一條長街,「街旁有零落的空心磚的四方房子散落在夕陽下」,最後一棟有著長圓形拱門的小房子,就是荷西為她準備的家,

「這個家的正對面,是一大片垃圾場,再前方是一片波浪似的沙谷,再遠就是廣大的天空」,至於家的後面「家後面是一個高坡,沒有沙,有大塊的硬石頭和硬土」,往熱鬧鎮上走,「有人家,有沙地,有墳場,有汽油站,走到天快全暗下來了,鎮上的燈光才看到了」,舉凡銀行、市政府、法院、郵局、商店、荷西公司的總辦公室、公司高級職員宿舍、酒店與電影院,全在那兒。

另外還有「公寓是高級職員的宿舍,白房子是總督的家,當然有花園,你聽見的音樂是軍官俱樂部」,以及如回教皇宮城堡般的四星級國家旅館。

這段文字已大略描述了從機場走到阿尤恩經濟與政治核心區的建築與地貌,讓人清楚感受到都市規劃與種族隔離政策形成的某種空間切割,比如外圍窮困帳篷區與鐵皮屋,以及擁有花園、傳來音樂的西班牙高級官員進駐的政經核心地段,如何同時坐落在地勢高低起伏,硬石、硬土與沙地沙丘交錯的地質上。

西班牙殖民時期的黑白老照片顯示,當時撒拉威人可說是將傳統居住方式帶到了阿尤恩這個現代新興殖民城市,遊牧帳篷、圈養的駱駝與簡陋小屋搭建在城鎮外圍的沙地上,人與駱駝羊群混居,以鐵皮、木條與土塊搭建的小屋歪斜破敗,活似貧民窟。

另一方面,西班牙人居住的區域既現代又潔淨,重要的行政機構與商業區皆圍繞著總督府與教堂一帶衍生,多數建物今日也依然留存。

三毛與荷西結婚的西班牙教堂

三毛與荷西結婚的西班牙教堂可謂核心區域的精華地段,教堂前有著寬闊廣場與筆直馬路,不遠處即是三毛文中的總督府、市議會與西班牙廣場,西班牙圓頂建築沿著教堂前的馬路興建,優雅、美麗、大器。

三毛和荷西結婚的西班牙教堂 St. Francis of Assisi Cathedral。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圖/三毛和荷西結婚的西班牙教堂 St. Francis of Assisi Cathedral。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

舊時醫院在教堂左側,占地頗大,建築風格新穎現代,方形與圓拱形建物完美交錯,相當雅致。做為當時阿尤恩唯一一家醫院且由西班牙政府開辦,這裡也是三毛曾經緊急就醫、學生法蒂瑪生下小男嬰並成為「附近第一個去醫院生產的女人」的地方,同時也是沙伊達工作的醫院。可惜的是醫院早已被拆除,與教堂前的廣場改建成公園。

舊時總督府官邸照片雖為黑白,不排除建物本身就是白色,前院有著高大樹木,讓人可以想像三毛與荷西如何「爬進了總督家的矮牆,用四隻手拚命挖他的花」,最後被巡邏的衛兵發現,兩人緊張地擁吻,假裝談情說愛,這才逃過一劫。

從舊時地圖與老照片可發現,三毛故居附近的穆斯林墳場在殖民時期已經存在,而她提及的汽油站為instalaciones de CEPSA,就在墳場附近,該公司成立於1929年,是西班牙第一家私營石油公司,總部位於馬德里。

離三毛故居幾步路之遙雀時有一做穆斯林墳場,現今已用圍牆圍起來。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圖/離三毛故居幾步路之遙雀時有一做穆斯林墳場,現今已用圍牆圍起來。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

三毛告別單身的「沙丘電影院」

除此之外,三毛不時提到的電影院──「這個可憐小鎮,電影院只有一家又髒又破的」──可是當地極為少數的娛樂場所之一,足以讓駐守沙漠的西班牙小兵盛裝前來,而且三毛與荷西結婚前夕就是去這家「五流沙漠電影院」看《希臘左巴》告別單身。

這家電影院確實存在,名為「沙丘電影院」(cine las Dunas),於西班牙撤離後關閉至今。從老照片裡可以看到,穿著軍裝的西班牙士兵、身穿短衣短褲的西班牙年輕女性與一身藍色長袍的撒拉威人行經電影院前,可見電影院當時受歡迎的程度。

至於三毛當年收取包裹、將稿件寄回臺灣的郵局,現今已成危樓,不再使用,信箱上卻仍以西班牙文寫著「correos」(郵件)。

三毛當年將稿件寄回台灣的郵局已成危樓。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圖/三毛當年將稿件寄回台灣的郵局已成危樓。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

總歸來說,三毛口中的「鎮上」,舉凡總督府(al Gobierno General del Sahara)、市政府(ayuntamiento)、西班牙廣場、軍官娛樂場(el casino de Oficiales)、教堂、醫院、法院、郵局、銀行、荷西工作的公司總辦公室等,全在舊時西班牙區的核心地帶,該區亦有舊時做為礦產公司員工宿舍的現代公寓,與三毛文中曾提及荷西同事住在單身宿舍,以及「公寓是高級職員的宿舍」等細節相當吻合。

另外,西班牙區還有市集,由數十間方形獨立建築共同串連,販售日常用品,滿足西班牙僑民生活所需。市集附近則是當時社經條件較優的西班牙人住所,不時可見兩層樓以上的建築物。西班牙撤離後,市集與商家改由撒拉威人接手並持續經營,一家家獨立小鋪賣的依然是生活用品。相對於1975年後摩洛哥政府大力扶持的新市區,西班牙市集顯得老舊破敗,生活步調優閒緩慢。

西班牙市集為數十間方形獨立建築,相對老舊,以販售生活用品為主。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圖/西班牙市集為數十間方形獨立建築,相對老舊,以販售生活用品為主。取自本書《沙漠化為一口井》

大體上,西班牙政府遠從西班牙本土進口建材來打造軍事與殖民城市阿尤恩,建物新穎堅固,而西班牙撤離以後,教堂依然為教堂,總督府等行政機構則由摩洛哥政府接管,今日仍然擔負著行政中心等任務。

阿尤恩年輕人向我透露,舊時西班牙高級宿舍由當時有權有勢的撒拉威人接手,軍營則改建成民宅,由社經地位較差的撒拉威人居住,有時會分發給1975年之後抵達阿尤恩的摩洛哥人。

至於核心區域外圍,三毛在〈天梯〉描述自己去阿尤恩的駕駛學校報名上課、考駕照,「汽車學校的設備就是在鎮外荒僻的沙堆裡修了幾條硬路」,「往離鎮很遠的交通大隊」辦公室,另外「考場的筆試和車試都在同一個地方,恰好對面就是沙漠的監獄」。

據判斷應該在今日的海軍大道(Boulevard de la Marine)與伊本薩烏德大道(Boulevard Ibn Sa Oud)兩條路交會處,這一帶在西班牙殖民時期離宗教與行政核心區域較遠,設有監獄、PT機構中心(Centro institución PT)和政府車庫(Cocheras del Gobierno),一間與駕駛及車輛相關的機構(automovilismo)亦離此地不遠。

《沙漠化為一口井:我所知的三毛的撒哈拉》,蔡適任著,時報出版圖/《沙漠化為一口井:我所知的三毛的撒哈拉》,蔡適任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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