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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的幸福

文 / 洪淑娟    
200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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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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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外子旅居美國華盛頓做研究員時,鄰居的五個孩子中,有三個重聽,原因是高燒過度,以致聽力受損。這一家是靠泥水匠的爸爸打零工及社會福利金生活,沒有保險。媽媽說即使有,在100美元內須自付(所謂小病不保)的範圍內,也沒錢就醫。每逢孩子發燒,媽媽只是自行投與退燒藥,不知道什麼時候,造成孩子聽不見。眼看著這三個戴著助聽器,已經是社會負擔的孩子,將來不知還有多漫長的路要走!因貧而病,因病更貧,難怪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統計,十個貧窮家庭中,有九個是因為疾病。

俗話說,天下有兩難:登天難,求人更難。

人間有兩苦:黃蓮苦,貧窮更苦。

天下有兩險:江湖險,人心更險。

人間有兩薄:紙張薄,人情更薄。

只要不求人、不涉險,困難、險阻與人情薄均上不了身,但貧病卻是如影隨形,無力抗拒,躲也躲不掉。

現今的台灣人著實幸福,有全民健保,就醫便利,科技進步,連罕見疾病都有可能列入給付。只要警覺性夠,很多悲劇都可消弭於無形,大大降低因貧病而更貧的可能。就「小病不拖成大病」的觀點來看,民眾感覺稍有不適就去看病的動作是對的,問題在於看診的醫師是否「善解」,就診的病人是否「聽勸,不用吃藥」,否則醫病雙方一拍即合,藥物濫用與浪費於焉產生。

當年健保倉促實施,諸多疑慮,諸多詬病,一路顛躓走來,是有瑕疵,是有爭議,但政府照顧全民的美意,卻是絲毫不容否認!健保局歷經前總經理葉金川的創業與賴美淑的守成,現任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的力挽狂瀾,努力與辛苦都令人動容!只以GDP(國內生產毛額)5%左右的費用,就可免除多少家庭的悲劇及其衍生的後遺症,實是物美價廉。

扭曲的醫療行為

醫院管理與一般產業不同。尤其醫師的管理,因著人格特質與專業忠誠度,對機構的忠誠度較為不足。但是因為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接受專業的訓練,專業精神是各行各業中最好的。早期醫療單純,醫師以擁有各自的診所為主,收入頗豐,以致台灣醫界,一流人才幾乎全數留在臨床。

近年來財團介入醫療體系,醫師忙於應診,對制度更迭欠缺敏感度(或許是缺乏洞見),對世界潮流欠缺關心,以致於應對上不夠緊湊,只能隨公、勞、健保制度起舞,導致心生不滿而罔顧專業,這是醫界之恥!

而財團財大氣粗,利潤掛帥,將醫師人力如作業員般驅使,欠缺尊重,以致激發人類的劣根性,甚或違背當年領取醫師證書的誓言,醫匠輩出,何其不幸!世風日下,民主素養尚未確立,醫病關係惡化,政府不當與過度干預,媒體、網路的發達與渲染,使醫療行為扭曲,是病家的大不幸!如果我是當權者,第一要做的就是控管醫院的合理利潤,10%,穩賺不賠,已經是很好的投資報酬率!

現行健保給付標準有其不合理之處。但是一院之長,當以整體營運為重點,不該以單科計算,判定何者為「賠錢科」,壓抑其成長,導致醫療生態扭曲。健保成立之初,醫界已經失去先機,大餅劃定。

爾來拜大法官裁定健保法不合法之賜,得以重新立法,擬定標準,合理與否,尚待努力。釜底抽薪之計,「總額給付」實施之後,院長可就專業所知,就醫師之勞逸、醫術之難易、醫院之特色,重新分配,彌補不足,鼓勵醫師從事更高深的研究與醫術,使醫學進步。

健康與醫療是民生必需

所以,我以為院長應由醫師中曾受過醫學管理訓練者,或學管理者具備至少醫院跟診、值班兩年以上時間,實際瞭解醫務過程與心態者擔任,所制定的制度才能合情合理,不至於造成對立,或落得外行管理內行之譏。

健康與醫療是民生必需,無黨無派無國界,不該淪為政治角力。醫生醫人使生,即便犯人亦同,更不應唯錢是問。醫師推己及人,視病猶親,戮力研究難解的遺傳病、老化或傳染病等人類公敵,自然地位超然,廣受尊敬。也請病家體認醫師也是人,有其不能,閒雜人等(包括部分唯恐天下不亂的惡訟師或媒體工作者)莫瞎攪亂,醫病關係和緩,社會自然和諧。

政府則應掌握大原則(例如總額給付),下則讓專業歸專業(例如同儕制約)。從根做起,鼓勵真正有理想、有熱忱、有愛心、有興趣的優秀年輕人來從事醫業,而不是只靠保險供應制度治標。制度因人而定、因地制宜,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官兵抓強盜,只是多所花費,讓所謂有識之士建造空中樓閣,大發高論的機會。

爾來「自費門診」的成立頗受質疑。名醫、好醫院的存在,就好像是名師、名校的存在一樣,除非人心大變,否則肯定牢不可破!美國每年給大學排名,沒人反對,也不見政府要打破名校的藩籬;近鄰日本,名校名醫院一樣存在。人性,古今中外皆然,任何「導正」之法,恐怕都難免落入事倍功半的陷阱裡。

開業多年,深深明白「先生緣,主人福」的道理,醫病之間,緣分也是很重要的。開得起自費門診的名醫與願意看自費門診的民眾畢竟有限。況且名醫並不等於良醫,良醫的醫德不會被收買,這是自由主義社會,要爭取的是立足點的平等,會被收買的名醫,不看反而是福。

再好的制度都有缺點,再高明的醫師也有所不能,就好像每個人都有盲點一樣。世界各國的先例早已告訴我們,全民健保的永續經營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當今我們做了,而且花費並不高,隨著物價指數的上漲,醫療科技的進步,醫界自律之餘,適度地調整保費在所難免,要馬兒好,馬兒也要吃草啊。盼望全民珍惜這難能可貴的成果,共同維護。當權者與醫界有義務讓民眾知道,引以為傲,並深深體會這是身為台灣人的幸福。(本文作者為牙醫師)(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本文出自 2001 / 10 月號

第184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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