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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教育的困境:更好的教育,只是一個標準化人力資本的工廠?

在邁向巔峰教育計畫中落後
文 / 一流人    
2019-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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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教育的困境:更好的教育,只是一個標準化人力資本的工廠?
僅為情境配圖。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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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公共生活領域之一,美國政策制定者聲稱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儘管人們對美國學生如何在國際上與同儕一較長短感到焦慮,但更多年輕人接受了更高等的教育,成為更具吸引力的潛在員工。每一代美國人的經濟狀況可能都不會更好,但他們肯定是受了更好的教育。聯邦層級的變化推動了這種績效通膨,直到完成立法。21世紀的中小學教育改革都是關乎效率與合理化的過程。

2001年,布希總統簽署了「不讓任何孩子落後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簡稱NCLB),重新授權所謂的第一類基金(Title I Funds,聯邦經費,用於貧窮學生比例很高的學區)。跟社會福利改革一樣,這個法案留給各州很大的空間,同時也保持了聯邦政府的標準與目標。雖然它沒有規定各州必須管理哪些考試,但是參與的學校每年必須以全國性標準考試來評估他們的孩子。法案的名稱並不完全符合字面上的意義,但是政府要求學校裡每個群體都要達到95%的參與率。

績效通膨被列入法條中作為適當的年度目標(AYP):每一年,每個年級學生的測驗成績都要比上一年該年級的成績更好。這是形式上的進步。根據法案,所有學生的程度都應該在「精通」或者更好。

經過一番調教的成年人可以大方承認有些科目表現不佳,但是美國政府的官方政策卻是所有孩子什麼都要達到標準。未達成年度目標的懲罰既明確又嚴厲:失敗兩年,學生可以轉學到該學區其他更好的學校;失敗五年,由政府接管學校。

很多學校撐不過第六年,紛紛被關閉或變成特許學校。

很多事情都仰賴窮學校實現各州及聯邦層級制定的量化標準能力。法條有效地激勵學校管理部門達成規定的年度進步目標,但這與激勵學校改進教學或學習並不一樣。相反地,這是強迫學校製造正確的數據。各州政府接受這些評估報告作為教育質量的有效指標,因此學校管理人員與教師——還有最重要的學生——必須做出正確的報告。

學校找了很多方法來提高他們的分數,想辦法展現政府逼著做的那種所謂的創新。他們減少了美術與音樂課,把時間用來上數學與閱讀等測驗科目。老師要花時間告訴孩子怎麼正確作答,以及如何縮小範圍猜答案。反對者稱之為「為考試而教學」,後果可想而知,令人擔憂。如果用重罰來威脅學校,那麼老師自然會採取以考試成績為重的教學方式,至於是不是有利於年輕人的智力發展,那就是其次了。他們還會想方設法扭曲規則,鼓勵表現不佳的孩子在考試日輟學或留在家裡,或誤導成績好的學生選擇退出考試。不讓任何孩子落後法案重新強制公立學校參加考試,現在的老師與行政人員要不是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配合,就是另謀高就。

或者他們可以直接作弊。國家公平公開考試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Fair & Open Testing)編制了一份清單,列出學校操縱州立考試成績的五十多種作弊方式。

亞特蘭大學區的教育局長被以詐騙罪名起訴,因為被發現她聞名全國的成果是假的:她主導了一場欺瞞喬治亞州與聯邦教育當局的大騙局。從在考場動手腳方便作弊,到所有老師聚在一起塗改錯誤答案並填上正確答案,學校已經找到也運用了變通方法。表面上看起來都差不多的教室與老師,在考試看不到的地方可能完全不同。與此同時,任何學校帶來的樂趣或給予的扶持,如果對考試沒有幫助,就會消失。

低收入人口較多的公立學區卡在陷阱之中:通過考試、畢業率以及學生畢業後的工作是評判學校的標準,如果學校只致力於中等收入工作的職業訓練——這樣的工作變得越來越少——所剩無多的富裕家庭就會逃離該學區,然後把指標拉得更低。學者阮(Nicole Nguyen)找到了一個學區,他們用非常規的策略見縫插針:全區都投注在國家安全議題上。化名米爾頓堡的學區靠近華盛頓特區附近,坐落在安全部門逐漸擴增的地區。這就是當地就業的所在——在薪資兩極化的兩端,因為即使是國家安全局的草坪管理專業人員也需要取得安全許可證——就是該學區的著力點。只要有利可圖,很多私人與公共利益單位都樂於伸出援手,這並沒有什麼壞處。

從表面上看,這聽起來像是共生,或是死馬當活馬醫。但是阮的某些觀察結果有點驚人。一位米爾頓高中校長吹噓他們「從幼兒園直達就業一條龍」,他說他們五歲的孩子不是數蘋果,而是數消防車。他還說:「我們要從小教他們。」

一開始只是玩玩,但是到了學代數,他們就會以美國狙擊手在北韓的子彈彈道來計算拋物線。

此外,還有軍警在走廊上巡邏。阮找不到太多證據顯示該計畫確實可以把學生轉變為足以擔任國家安全工作的人,不過「學校還是灌輸學生一個概念,只要他們能取得安全許可證,他們可以也一定會在安全行業裡找到工作。」

無論如何,就算軍事承包商不打算招聘米爾頓高中的畢業生,他們還是很樂意讓米爾頓學校成為科技教學產品的展示廳。

把一個學區變成一個公私合營的軍事學院,背後的創新思維正是教育改革應該有的。

當米爾頓把焦點轉向安全議題時,得到了大量的聯邦撥款,讓這個地區看起來很亮眼。阮寫道:「米爾頓的故事告訴我們,把公辦教育轉型成因應企業或軍事用途的迫切需要,有賴於各州政府透過提供資金、資源、課程等積極介入。」但是聯邦政府不能介入重塑每個學區,就算可以,他們也不擅長。相反地,聯邦政府一直都用一種我們很熟悉的有效策略——在山頂堆一大堆錢,然後大喊「開搶!」

與社會福利改革一樣,當今的教育改革似乎是致力於推翻過去的制度。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作為美國復甦與再投資法案的促進方案,歐巴馬政府提出了一項43.5億美元的後現代化教育計畫。「邁向巔峰教育計畫」(Race to the Top,簡稱RTTT)實際上是一場競賽,各州根據學校績效與遵循標準的程度,競爭從1700萬美元到7億美元不等的補助款。想要讓50個州、超過1萬3000個地區使用相同的課程和考試標準是一個組織工作與政治的噩夢,因此,歐巴馬政府沒有強迫各州改變他們的運作方式,而是讓他們競相合理化。該計畫設計了一個500分的說明,其中各州可以得分的項目包括新潮、不明確的成就,例如「使用數據改進教學」以及「支持邁向強化標準與高品質評量。」對於那些沒有憲法授權可以強制進行,也沒有官僚資源可以管理的一連串改革,正是聯邦政府進行改革最物超所值的方法。

邁向巔峰教育計畫最具爭議的是採用「共同」標準的40分。各州共同核心標準行動聯盟(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 Initiative)尋求統一全國幼兒園到十二年級(K-12)的標準,這遭遇很多阻力,大部分來自保守派,他們對歐巴馬政府干預他們教育子女的方式感到不滿。但保守派並不是唯一不滿意的人:有些自由派與左翼教育人士擔心,統一課程會阻礙發展,排擠更具吸引力的教學法,而且會過於注重準備考試。這兩個批評都是有根據的;聯邦政府從兒童進入學校起一直到成年,每年定義進步速度,這聽起來的確像專制國家為了培養整齊劃一的人民而上演的反烏托邦情節。把美國孩子的學術發展重心放在數學和語言藝術測試標準上,說好聽一點是目光短淺,最糟糕的情況是所帶來的傷害很深。

正如我們在勞動力市場中看到的,標準化是合理化過程的重要元素,最終結果就是降低成本。一旦我們將教育成就轉化為一套可以比較的成果,政策制定者與官僚就可以把焦點轉移到用更少的經費獲取相同的回報。我們可以在邁向巔峰教育計畫其他的記分卡項目中嗅出這個趨勢,例如「根據績效改善教師和校長的效率。」當然,即使課程、評量或標準的改變會影響學生的生活,但是學生本身沒有任何代表性。在共和黨與民主黨的統治下,國家教育改革計畫是提高學生的分數。政治家告訴我們,需要增加分數的明確理由是要讓孩子們為上大學,以及做好進入職場的準備。但是當大家都在邁向巔峰時,一定有些孩子會落後,而且除了這個事實之外,5歲到18歲都在職業訓練中度過更是個很爛的主意。如果全國都標準化,那簡直爛透了。

我們談論教育的方式都是把學生變成實驗室的老鼠,既是實驗對象,也是實驗反饋,而千禧世代正是在籠子中誕生的。利害關係人作出妥協並決定程序,以便製造出在標準測驗中填對答案的孩子。從所有所謂準備的浮誇言論來看(共同核心稱自己為「一套明確的大學與職業準備標準,從幼兒園到十二年級的英語語言藝術/識字和數學」——我很想知道這些制定標準的人提起讓6歲小朋友做好就業準備時,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蠢),很明顯地,美國公共教育系統是一個生產人力資本快速合理化的工廠,他們認為一旦每間學校的想法都一致,他們就可以像生產瓶蓋或鋼筋一樣提高產量,當雇主需要大量技術勞工時,州政府就可以提供,勞工可能會不高興,但他們會知道怎麼工作。但是,對於不適合或不能製模量產的孩子來說,日子將變得更加困難。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畫一條線,區分教育改革中標準化的孩子,以及無法適應而被驅除、逮捕甚至謀殺的孩子。

美國教育的困境:更好的教育,只是一個標準化人力資本的工廠?

本文節錄自:《高學歷的背債世代》一書,麥爾坎‧哈里斯(Malcolm Harris),朱珊慧、曾建盛譯,高寶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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