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先生的人生哲學，歸結起來就四個字：明哲保身。明什麼哲？中庸哲學。保什麼身？官宦之身。
可見，好好先生的重心在做官、戀位。其問題不在他做過的好事，而在他做過的壞事。他們做的好事很小，他們幹的壞事很大。小善難掩大惡。馮道侍奉的10個皇帝，除了後周世宗柴榮外，不是昏君就是暴君，十之八九不是好人，馮道以做他們的忠臣自居，不是幫凶，又是什麼？他們做的一些壞事表面上看是自保，其實暴露了他們特有的人性之惡：為了保住官位，可以助紂為虐。
我如此評價蕭何、馮道這類人物，並不是對賢人的人性提出了過高要求。即便只以常人可以做到的道德底線來衡量他們，也是不及格的。
通常，對於強大的惡勢力，現世人們有三種選擇：一是站出來抗爭，二是沉默，三是助紂為虐。這也是人性的三種境界，毫無疑問，選擇第三種就不能用自保來解釋，而是公然作惡了。
我們說，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自保是每個人的本能，但為了自保去害人，就突破了做人的底線。「好好先生」往往就是這樣一群貌似忠厚、其實沒有底線的精緻利己者─無恥、無膽、無是非。
西元前195年，大漢政壇不倒翁蕭何以「好好精神」耗死了主公劉邦。劉邦死後，呂后當家，蕭何依然被倚重。2年後，65歲的他壽終正寢，他指定的丞相接班人曹參被呂后沿用，他的長子蕭祿繼承爵位，蕭何蔭及子孫18代，遂成中國「好好先生」祖師級人物。
平心而論，蕭何一生崇尚黃老，推崇無為而治，在治世理財上不失為一個好管家。但他明哲保身的人生哲學，和「知足常樂、識時務」的馮道一樣，對於後世官場作風的影響，極為副作用。古人稱閹割男人為去勢，而好好先生之流大都囊括心理閹割、喪失血性的「去勢」官僚。
自蕭馮之後千餘年，中國官場「好好先生」群體越發壯大，使中國政壇成為不死不活的「去勢大內」。他們無為而無見，既做好人狀，又從不跟惡勢力硬碰硬，甚至為了權位為虎作倀。於是，當世最大偽君子往往從中產生。因為他們善於偽裝，死後還會博得好名聲，而他們的「好人之害、平庸之惡」卻常常被忽略未遭清算，從而加劇了中國政壇的「去勢化」。
毋庸置疑，這也是封建社會中國政壇兩千年難有長進的一大病灶。
本文節錄自：《讀史的長進：歷史從不同情弱者，不迷信宿命，讀歷史是為了寫歷史， 歡迎來到大人的世界。》一書， 程萬軍著，大是文化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