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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大學向普羅大眾招手

文 / 李宛澍    
1999-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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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大學向普羅大眾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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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台北縣議會進行八十八年度預算二讀審查時,將原本九月份要在台北縣開課的五所社區大學預算五千萬刪除了四千萬,並決議只先試辦一所,讓踴躍參加社區大學說明會的民眾,失望不已。

台北縣社區大學的催生者、台灣大學教授黃武雄對這個結果感觸良多。五年前的四月天,教改團體號召的萬餘人像遠足般地走過台北市的街頭,將台灣教育改革的能量累積到高點,在「破除聯考窄門」「廣設高中大學」的吶喊中宣洩而出。那時,走在長龍裡的黃武雄腦袋中浮現社區大學的雛形。

五年後的現在,社區大學在台灣還是蹣跚學步的小嬰兒。

官方版的「社區學院」與教改團體版的「社區大學」精神迥異。今年四月初,行政院通過「社區學院設置條例」,以兩年制的學程做為轉進大學的跳板;同時設計短期學程,將通識教育、職業訓練、成人教育、社區教育和休閒活動一網打盡。社區學院是技職教育的延伸,並藉以舒緩升大學的壓力。

教改團體的社區大學則是台灣社會的煉丹爐,訓練民眾具有公民意識;也有很多人期待社區大學是台灣社會亂象的解藥。「每個人都說台灣病了,台灣社會需要重建,社區大學的構想就是要創造台灣社會長久以來缺乏的公民意識,」黃武雄說,「教育部的社區學院只做教育改革,我們辦社區大學是同時做教育改革和社會改革。」

解放套裝知識、挑戰社教館知識

國會殿堂的亂象、騎樓當自家庭院、缺乏討論協調的能力,都是因為社會的傳統中缺少公共意識。前文建會副主委、目前擔任台中縣公民大學籌備委員的陳其南認為,民眾的公民意識是社區營造的基礎,需要培養公民的主體性,和一般補習教育十分不同。

社區大學有其成立的意義。去年底開張的台北文山社區大學執行秘書鄭秀娟說:「社區大學要解放套裝知識,也要挑戰社教館式的知識。」

套裝知識是把個人的特殊經驗從每個人所認識的世界中抽離,只留下公認的材料,處理成標準化的知識,就像一般的語文和數學課,便於訓練,卻難以瞭解這些知識與真實社會的關係;社教館式的知識則多是實用取向,缺乏通識課程的思辯訓練。

「我們以為:社會學、經濟學、生態學是給精英念的,計程車司機念這個幹嘛 ;他們只要學技藝性的語文、電腦——這是社教的偏見, 」文山社區大學主任蔡傳暉說。

蔡傳暉進一步指出,台灣只有精英的高等教育,卻沒有普羅大眾的高等教育傳統 。勞工階級同樣需要瞭解政治學、經濟學和生態學,才能發展屬於他們主體經驗的思考模式。

大多數人對於社區大學的內涵很陌生,更遑論地方政府。看到「社區大學」四個字,總是讓人聯想到刻板的成人教育 ,如語文、電腦,或是管理、金融操作、大眾心理學等有實質作用的課程。然而,終身學習不只是這樣。

社區大學以黃武雄最早提出的課程架構為基礎,包含學術類 、社團類、生活藝能三方面,目的是要以學員為學習主體,讓他們討論、發問,和生活經驗結合。「學會思考的方式更重要 ,」鄭秀娟表示,社區大學沒有進階課,因為上課是要教大家釣魚,不是釣魚給大家吃;一旦需要進階課,就組成社團,安排學習計畫。

讓民眾主動學習,並將社區公共事務變成學習的一部分,一開始畢竟是吃力的工作。大部分人習慣聽講的上課方式,抱著花錢來「消費」的態度,要聽到值回票價的東西;長期缺乏思考、表達的經驗,要在眾人面前說出自己的意見總是艱難;在學員不熟悉的情況下,社團運作更顯得力不從心。

培養公民意識雖然是長期扎根的工作,不過也有令人興奮的小成果。半年前文山社區大學開了「文山采風課」,一開始只是因為戶外參觀活動吸引人;半年下來,在老師的帶領下,不少學員對文山地區文史、環境問題有興趣,也因此投入文山新近成立的地方文史工作。

高等教育權下放地方

社區大學展現高等教育權下放地方的一種可能。去年五月四日,社區大學籌備委員會發表「五四新宣言——人民要有自己的大學」,宣布推動社區大學的決心,並期待這次的新「五四運動」能解放精英的高等教育;同時,以發展普羅大眾的高等教育為志,廣發說帖,號召地方政府從草根發展社區大學,不再落入社會教育的窠臼裡。

台北市、新竹市政府是最早對社區大學提出正面回應的地方政府。去年市長大選前,前台北市長陳水扁動用第二預備金,委任民間教改團體辦理社區大學;年底,文山社區大學正式招生上課。現任市長馬英九也表示,今年秋天要成立第二所社區大學。新竹市則在市長蔡仁堅的支持下,位於香山的青草湖社區大學於今年三月上場。

社區大學是台灣社會的嶄新經驗,說服地方政府自己辦大學更是一門複雜的學問,要首長有意願、相關局處有共識、議會不反對,才可能踏出第一步。新竹青草湖社區大學的林孝信說,當初因為府會關係不太和諧,社區大學的預算險遭議會刪除,在首長願意支持和多方遊說下,預算才低空過關。

台中縣公民大學籌備處主任阮小芳指出,地方政府辦社區大學還沒有明確的法源,因此與依法行事的公務員建立共識的工夫馬虎不得。有段時間,她戲稱自己在縣政府上班,密切與相關人員溝通,讓他們瞭解社區大學是地方政府高教權的展現,並能辦出具有地方特色的社區大學。

一位發起社區大學的大學教授感慨地說,民間期望社區大學的成立,地方政府的態度卻很冷漠。以台北縣社區大學被刪四千萬元預算為例,四千萬元僅占北縣一年總預算的○.三%,刪除的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他說:「地方政府把社區大學想成老人學苑、推廣教育,認為每年只要花一百萬元就辦得很好。」

預算吃緊是檯面上的理由,更大的問題是對社區大學角色的誤解。在今年三月一場相關的研討會上,一名縣政府代表說:「我們正在積極變更地目,歡迎大學來設校,未來會興建大學城。」

地方政府對於地方大學的想像仍停留在歡迎教育部來設校,並不清楚地方政府的辦學主導權。

雖然有的地方政府不見得願意拿預算辦社區大學,卻也有些鄉鎮興致勃勃。今年三月,彰化縣員林鎮公所就編列五百萬預算開辦員林鎮的社區大學。順利的話,西元二○○○年台灣就有第一所鄉鎮的社區大學。

以文化立鎮

一年兩億多預算,扣除人事費用僅剩一億可運用的員林鎮,五百萬是捉襟見肘湊出來的。不過,想以「文化立鎮」的鎮長許瓊聰倒是很堅持。他說:「五百萬拿來做工程,只是一小段水溝,也不過有利幾戶人家;拿這些錢辦社區大學,可以讓幾百個人受惠。」許瓊聰本來就相當重視學習,他要鎮公所的同仁每個月讀兩本書、寫讀書報告,因為他相信,學習是個人永遠的資產。

員林早期以百果山的蜜餞產業聞名,後來因為縱貫線鐵路通過,以及泰山食品、正興輪胎等工廠所在地,成為商業活動熱絡的小鎮。鎮長許瓊聰形容員林鎮的Benz (賓士車)比公車多,定存十億以上的超過一百個人,因為土地開發致富的人也不少。許瓊聰認為除了有錢,還要有文化,這個動機促成社區大學的雛形。

許瓊聰的構想是要讓民眾願意留在家鄉,甚至讓外地人搬來員林。認識家鄉是培養社區意識的第一步,也是推展鎮政很好的策略 。例如上地方文史課時,找不同年齡層的鎮民談他們對於員林公園的記憶,也許會發現老一輩記憶中的環境品質逐漸消失,於是改善現在公園的問題就成了大家群策群力的起點。「這就是社區的人一起關心社區,」他草莽的外表下想著如何利用社區大學做為鄉鎮的特色,並與鄉鎮的發展結合在一起。

姚勝雄是屏東高中退休的自然科老師,現在是屏東縣社區大學促進會的理事。一年多前,他和一群地方上退休的國中校長、高中老師開始覺得社會進步好快,應該要有讓成人不斷學習、跟上社會腳步的機會。得知有「社區大學」後,他很興奮。

他認為,現代社會的公民要能夠與時俱進,「半導體、電子商務這些新名詞是什麼意思,還有很多法律的知識和觀念都要知道,才能選擇正確的價值。」

屏東縣政府已經撥出縣立老人活動中心做為社區大學的空間,姚勝雄接下來期盼的就是預算能早日通過,社區大學能早點開鑼。

社區大學如何凸顯差異

民間帶著熱情、浪漫和對社會期望的心情催生培養成熟公民的社區大學,然而,在教育改革呼聲的推動下,大學窄門放寬、考招分離和今年四月通過的「社區學院設置條例」,使既有的補習班和高職轉型為社區學院。未來,各類「社區學院」、「社區大學」旗號飄揚,強調公民教育的社區大學的重要課題是思考如何凸顯差異。

再者,今年五月通過新採購法案,超過百萬預算的工程和勞務都得透過公開競標、比案才能決定。有人擔心,社區大學在競標比案過程中是否會因為喊價而變形?

下午六點半,木柵國中的學生已經放學,匆匆趕來的媽媽、上班族開始等待七點鐘社區大學的上課鐘響,可以繼續討論上一週意猶未盡的話題。住在文山的黃媽媽從以往不敢在人前說話,到可以把上課討論的法律問題結合生活徐緩地表達出來;參加「用攝影機說故事」的黃祺禎決定拍攝父親的故事,記錄大龍峒的點滴。

這一顆顆種子慢慢萌發,期望可以長出一簇、一叢、一片改變社會的新芽。

本文出自 1999 / 08 月號

第158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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