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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罪惡中看見人性,從故事中看見真實

美國當代推理大師勞倫斯.卜洛克》
文 / 王維玲    攝影 / 關立衡
2014-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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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罪惡中看見人性,從故事中看見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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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小說類型眾多,其中一種是「本格派」,最耳熟能詳的就是阿嘉莎.克莉斯汀的東方快車謀殺案,本格派的偵探往往聰明絕頂,能夠一眼看穿密室案件的假象。

另一種類型則是被稱為「冷硬派」的推理小說,不像古典解謎推理的偵探專注在與兇手的智力競技,這些冷酷又強硬的偵探憑著一雙硬拳和打不死的倔強精神,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的模糊地帶,執著地追求真相。

如果說本格派的偵探解救人們疏於運轉、快要生鏽的大腦;那冷硬派偵探拯救的就是人們的心靈,讓正義與真相得以伸張,就像美國推理大師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筆下的無牌私家偵探馬修.史卡德(Matthew Scudder)。

勞倫斯.卜洛克在1976 年創造了馬修. 史卡德系列,主角馬修曾是一個警察,在某天執勤時誤殺了一個年僅7 歲的女孩, 自此之後,他的人生走到另一個岔路,他在離婚、離職後孤身搬到廉價旅館裡,成日待在咖啡館,雖然沒有私家偵探執照, 來自各地的委託客戶卻絡繹不絕。

馬修酗酒又戒酒,看似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 但是他卻獲得人們的信任,只因為他永遠站在小人物的一方。穿梭在熙攘的紐約街頭,他和無數的罪犯、妓女、黑幫、警察打交道。從馬修的故事中,我們不只看到推理的智慧,還有紐約的豐饒與蒼涼,以及幽微人性的明暗層次。

2014 年,這位高齡76 歲的推理大師歷經長達20 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將紐約的活力帶來台北。《30》特別專訪卜洛克,聆聽他對真實、罪惡與人性的獨特見解。

推理偵探存在之必要

謎題的另一端,總有令人安心答案

俄國劇作家契訶夫曾說:「如果開場時牆上掛著一把槍,那麼終場時槍必定要射擊。」同樣地,在推理小說中,如果有一個謎題,在故事尾聲也必定會解決。

卜洛克說:「推理小說是一種從未知到已知的過程, 最核心的是那種永遠可以找到答案的安全感。」或許這也是推理小說始終盛行不衰的深層原因,因為在真實世界中,即使人們心中對生命、社會、政府、信仰充滿巨大的疑惑與思索,卻往往無法獲得答案,人們只好轉而在文學藝術中尋求解答。

但是卜洛克作品帶給人們的,不只是一種只能從書中找到慰藉的阿Q 式圓滿,他所創造的馬修.史卡德不是一個冰冷空洞的英雄,「他沒有一套偵探行為守則,他會根據現場做出判斷,」所以馬修會犯錯,也會隨時間衰老、成熟,這種高度的真實感,讓人們不自覺將馬修當成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物,透過偵探世故滄桑的雙眼,我們看見不論時代如何改變,人們始終沒有停止對別人作惡,也始終沒有停止付出愛與關懷。

800 萬種人生,800 萬個故事

寂寞人生中的點點微光

卜洛克在書中寫道:「紐約有800 萬人,就有800 萬個故事,同時也就有800 萬種死法。」被流彈打死、被劫匪殺死、被裝著炸彈的電視機殺死,或是酒精中毒而死。

即使身處文明社會,死亡與暴力的陰影卻從未散去。卜洛克描寫城市中各種稀奇古怪的死法,不是為了獵奇,而是一種質問,如果可以選擇,你希望以什麼方式死去?如果明天就會死去,你希望自己今天會怎麼活?透過尖銳殘酷的死亡,讓你回頭思索人生的目的,生存的意義。

馬修的一顆流彈,不只是誤殺了小女孩,也射穿他原本粉飾太平的生活,一湧而上的虛無感讓他沉迷於酒精中麻痺自己。史卡德和書中其他角色一樣,在人生的亂流中顛簸浮沉,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與絕望。

在這個寂寞的時代,馬修與800 萬個小人物的故事就像點點微光,讓人們在書中映照出自己的人生。

用書寫守護城市,用記憶抵抗遺忘

城市,是一個會呼吸、會死亡、會成長的有機體。就像蝙蝠俠守護著高譚市,馬修.史卡德也守護著紐約,只是他沒有一台酷炫的車,「因為在紐約,地鐵才是最有效率的交通方式。」卜洛克笑著說。

卜洛克出生於水牛城,10 歲那年第一次到紐約過週末,「當時我心中就有一種預感,我會落腳於此。」40 年來,卜洛克透過雙腳、地鐵、寫作,持續記錄著紐約這個城市不同時刻的肌理面貌。

過去連警察都要結伴才敢前往的下東區,現在充斥著平民難以負擔的昂貴公寓;而史卡德最常活動的曼哈頓中西區,早期是聚集了愛爾蘭移民與黑幫的貧民窟「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在建商的炒作之下搖身變成時髦的白領花園。

在小說《麥田捕手》中,主角荷頓傻傻地問道:「公園的池塘結冰了後,那些野鴨子要到哪裡去?」而在城市的死亡與新生的時代腳步中,那些改變的道路、關掉的店家、消失的人們,又有哪裡可去?

有人說,遺忘是人生的真相,卜洛克就像守護城市的捕手,透過書寫與記憶,慎重地保存過去這座罪惡之都曾經擁有的一切,也保存著生命中不會再重來一次的珍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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