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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太陽上睡了一覺

太陽劇團舞者張逸軍
文 / 吳沛綺    攝影 / 關立衡
201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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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太陽上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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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車站南下B 側月台,一位紮著長髮、皮膚精壯黝黑的男子,拖著一只黑色大行李箱,正等著火車進站。

剛結束蔡依林演唱會的舞蹈排練,他的下一個行程是到斗六的瑜伽教室帶社區媽媽做心靈瑜伽。接著趕往新竹,和當地的玻璃師傅討論下個月在寶藏巖演出的道具。傍晚,他要再從新竹趕到南港101 文創會館登台演出,待人潮散去後,再繼續與舞團排練新戲直到深夜。

這個24 小時內可以在南北穿梭自如的人,名叫張逸軍。他不但是國際知名的舞者,也是太陽劇團最受歡迎劇碼之一《龍獅》的主角—「火」。

一天內走過了明星的舞台、鄉親的舞台和藝術的舞台,看似奔波又曲折的行程,其實都被他視為人生舞台的一部分;無論名氣高低、距離遠近、藝術美醜,張逸軍的舞台,就是人生中的每一個當下。

許多人都迷惑於自己每天扮演的各種角色。有些角色人人稱羨、有些角色吃力不討好,有些角色是別人眼中的好、有些角色則是自己認為的好。

人生大戲每天都要開幕,如何打理好自己,站上舞台? 張逸軍認為,很多人出問題都是因為太執著於別人眼中的角色,反而讓自己沒有了自我。多年的經驗下來,他自己發展了一套很有趣的空氣清淨器「梳理」方式,讓自己總是能調和生息、不慌不忙,在每一個角色上都能順其自然的發展。

上天: 我只是在太陽上睡了一覺

25 歲獲選進入太陽劇團,張逸軍2008 年開始, 擔綱演出《龍獅》的主角之一,到世界各國演出,巡迴無數場表演。

事實上, 早在2005 年,就讀台北藝術大學的他,就曾受到老師羅曼菲的肯定,前往紐約Purchase College 擔任首屆交換生。為了一分鐘的獨舞,他沒有一次練習遲到、缺席, 從不喊累、不抱怨,最後,舞者名單公布,原本由主修芭蕾的同學演出的6 場戲,改成只演3 場;剩下的3 場,由張逸軍一人包辦。

待過世界級的舞台、享受過萬人的掌聲,張逸軍從來都知道,真實的舞台不會只在台上,唯有台下的自己過得很真實,才是全部的真實。

每晚,《龍獅》的主角「火」,理所當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但令人難以想像的是,每場重大表演開始前的張逸軍,從未焦慮不安、擔心即將到來的演出, 也不會以充足體力為由,睡到日上三竿;相反的,他選擇把自己放回地平線上,做一個普通人會做的事。

例如有一次,太陽劇團到加勒比海的聖多明哥城演出,這裡有全世界最美的海灘。微亮的清晨沙灘美得像幅畫,當大部分遊客還在入睡,張逸軍卻在沙灘上,一個人拿著大竹簍,一面撿垃圾,一面把細白的沙一一篩過。

再過10 個小時,他將登上當地最高級的舞台擔綱演出主角,並展現高超的綢吊特技、贏得數萬觀眾的掌聲;但此刻,他只像個大男孩,一邊撿空瓶還不時揚起手、抬起腿,把竹簍當作道具舞上一段,逗得附近擦鞋的孩子開懷大笑。他要做的,只是讓孩子們和他一起撿垃圾,還給沙灘一片淨白。

又一次,在蒙特婁表演結束,團員累得只想回飯店休息,身為主角的他接受完眾人喝采,卻默默地和媽媽把後台剩下高級外燴,一個個分裝到隨身杯裡, 拿到街上發給遊民們吃。他看著遊民滿足地吃著, 覺得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當下,主角也是要下台的。

與其說張逸軍是太陽之子,不如稱他為「日人」。

日人,就是在一天當中完成一生的人。人的一生有無數個角色要扮演,在角色變換之間,一般人常不自覺劃分輕重等級,但最後卻可能愈發感到人生怎麼如此疲憊。

張逸軍做的許多選擇,在許多人看來既沒效率又浪費時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都是他人生舞台的一部分。甚至,他願意放棄人人稱羨的太陽劇團續約機會,在前景看好、正要平步青雲之時,搭上飛機,回到台灣。

遁地: 意義是自己玩出來的

閃閃發光的太陽劇團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夢想國度。「大家都想做夢,但或許我的夢醒了,去太陽只是睡了一個午覺,我不想繼續睡懶覺、更不想睡回籠覺。」於是,他退回這張雲端的居留證,回到台灣, 尋找所謂的「意義」。

很難想像,開朗活潑的張逸軍,小時候竟然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同學口中的怪人。不喜歡待在教室,整天在家附近的廟口看戲玩耍,拿了零用錢不買零食,反而喜歡去廟裡買金紙拜拜;明明不會打麻將,卻可以一個人花上整天的時間,用一張張麻將牌疊城堡、堆山洞。白板是門,四筒是窗戶,二索成了樹幹,上頭有花,而一索則是隻停在樹上休息的小鳥。對他而言,這些麻將的排列組合就應該是一個城堡、一棵樹木、一個房子,而不是一副可以自摸、可以贏錢的工具。

意義是自己玩出來的,舞台也是。台灣源源不絕的本土文化和生命力,就是張逸軍最棒的舞台。

他帶著太陽劇團的朋友到高雄偏遠山區教孩子們跳舞,讓他們不花一毛錢也能享受國際級的表演;他接待丹麥國家體操表演隊,一起在台灣進行公益巡迴表演;他受朋友邀約到南港文創會館演出,在不到百人的大陸觀光團前,不減一絲專注,無論吊鋼索還是空翻,照樣跳出滿堂喝采與人人盡興的夜晚。有太多事想做、用不完的活力,張逸軍完全就像朋友形容的,「血液裡注滿舞蹈與熱情,像中了毒的瘋子一樣。」

隨處為家、隨處是舞台,說來容易,背後卻需要異於常人的體力、耐心,還有絕佳的自我調適能力。或許有人會問,這樣的生活難道不會累嗎?

水平線: 每天冷靜踏實梳理自己

這麼多年下來,張逸軍自己發明了一套獨特的「空氣清淨器理論」。生活中,太多的挫折、猜忌、恐懼,讓原本開闊的心變得狹窄;當舞台不再屬於自己、當好友變成敵人、當下一餐不知道在哪裡⋯⋯,張逸軍在每一個當下,透過調節自己的呼吸,在吐納之間找回原本開闊的自己。

說到底,祕訣仍在當下那個冷靜踏實的自己。不會累,是因為專注當下,而不再去煩惱其他行程的瑣事;開會沒有結果,一個呼吸,便讓自己回想起最初討論的目的,平心靜氣面對,再次耐心尋求共識。就像是空氣清淨器一般,對外,理清各種人際的、社會的干擾;對內則內觀自省,履清心中的不確定與負面情緒。

於是,即使再忙、再累,也能在每一次的吸氣、吐氣當中,回歸最真實、自在的狀態。

張逸軍形容自己像風,「遇到今天的天氣好,風就大一點;遇到夏天,風就變得涼一點,一切都是很自然的。」隨著接觸到的事物「微調」,聽來很玄,卻是生活中無數個扎實的訓練與體悟。曾經登上國際舞台俯瞰群眾,也曾經面對空無一人的觀眾席;現在的他既像是孫悟空,擁有72變的本領,又如同唐三藏,能定心穩性地面對變幻莫測的世界。

他說自己非常喜歡《莊子.逍遙遊》中首篇講的「鯤鵬之喻」。「鯤」是海裡的大魚,「鵬」則是天上的大鳥,而「鯤鵬」則能變化於兩者間。張逸軍就像是鯤鵬;他尋求的從來都不是上天或下地的距離,而是手一揮、腳一抬,就能自在地變換於兩者間,那個最真實的自我。

不管是在雪梨一流表演廳接受眾人歡呼的太陽劇團主角,還是在蒙特婁表演結束後給遊民送飯的善心人士,甚至是在早晨的多明尼加海灘上,獨自拾撿空瓶的男子,張逸軍說:「我把生命中的每個當下,都當作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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