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個外交官,你會把國宴上的蝙蝠吃下嗎?「我可能是有史以來把蝙蝠吃的這麼乾淨的人。」現任僑委會副委員長的楊子葆,在他寬敞的辦公室中,眉飛色舞地說著當初吃蝙蝠的經驗。
問題1:我為什麼吃蝙蝠?
當時楊子葆以外交官(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秘書長)的身分赴帛琉國宴,國宴上,第一道菜端出蝙蝠湯,為了強調蝙蝠是上好且完整的,侍者特地將牠全身展開來,將近有80公分長。非科班外交官出身的楊子葆,為刻意要顯現出最好的外交官樣子, 便以熟練的刀叉技巧,將他面前的蝙蝠吃掉。
「由於蝙蝠沒有眼瞼,牠就會看著你。」楊子葆強調,「但因為我們是外交官,所以就非常冷靜,很認真的吃牠。」
吃完了自己的蝙蝠後,坐在身邊的太座卻抵死不肯吃,只好幫她吃了第二隻蝙蝠。這時帛琉的總統看他這麼愛吃蝙蝠,就問他蝙蝠好吃嗎?「非常好吃! 」楊子葆答道。所以總統又將自己的蝙蝠讓給他吃。楊子葆總共吃了三隻蝙蝠,「第三隻實在沒吃完,因為快自殺了。」楊子葆笑說。
後來楊子葆才知道,原來在當地,蝙蝠湯只要喝湯就可以了,「但笑話既然鬧了,代價也付了,就要將代價創造出正面的意義。」楊子葆為他個人的經驗得出註解。當時生硬的外交場面,因著這件意料不到的趣事,熱絡了原先的氣氛,並且以後,楊子葆凡遇見帛琉人,必定要跟他講這個笑話,「我們既然付了代價就要剝削它」,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
問題2:我為什麼念農工土木又電機?
從蝙蝠事件中,看出楊子葆的高自我要求、高好勝心,以及高實用主義,楊子葆坦率地說:「很多台灣人的性格我是有的。」而這種「愛拼才會贏」──當作蝙蝠吃下去的個性,也清楚反映在楊子葆去法國求學、生活的過程中。
楊子葆常說自己不是正統外交官出身,因為原先學的是農工、土木,後來又到法國學習橋樑鐵道的機電工程。為什麼這樣的轉變?楊子葆卻以「好笑」來看待自己的學習經驗。他說會考土木所,是因為崇拜夏鑄九(現為台大城鄉所教授)。留學法國攻鐵道電機博士,則是因為法國馬特拉集團(Matra)給台灣一個獎學金,指定給機電系統方面的學生,多年來沒人申請,楊子葆就申請了這個獎學金,到法國從大學部開始讀電機工程,因為他沒有學過電機。對於這些跨領域的轉變,楊子葆說:「因為不怎麼愛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放棄。」
4年拿到博士學位,楊子葆以第一名畢業。「可是自己心知肚明,非常典型的台灣人,要成績,讀懂讀不懂沒關係,一定要考過。」他說當時班上有幾個同學,不管創意、能力都遠遠超過他,但他們不在乎分數。而楊子葆選修時一定挑「營養的」「一定過的」,除必修外,他絕對不碰分數很低的科目。當時學校有個鐵道界的大師開課,很多學生慕名而來,結果全班只有楊子葆不修他的課,因為分數不營養。「所以我後來非常悔恨,如果能夠跟大師,那是差很多的。」
問題3:我為何有品酒師執照?
博士學位拿到後,「因為還想在巴黎待一陣子,所以要力爭上游。」楊子葆便進到法國捷運局做事。當時,巴黎捷運局局長是他指導教授,便安排楊子葆參加社交聚餐。餐前,主人開了酒,發現剛剛下過雨,溼度不對,於是又換酒。「我根本不知道溼度和葡萄酒有什麼關係,我只能微笑。」楊子葆說:「大家都在聊葡萄酒,我沒有辦法插話,但在這一個小時裡,整晚談話的格局就確立了,就是我就只能扮演冷板凳的角色。」
他說葡萄酒像是法國的「社會密碼」, 密碼按錯了, 門就不會開。密碼是用來篩選掉不同文化的人,像是外文化來的、或是窮人小孩,因為他們沒有生活在這個文化裡。
沒有葡萄酒,但楊子葆有台灣人性格: 「我們沒有葡萄酒文化, 但我們會背書! 」於是,就像拿起刀叉吃掉蝙蝠般,楊子葆奮而去上葡萄酒知識的課程,學習一般法國人都不了解的專業知識,把這隻代表法國社會密碼的「蝙蝠」完完全全的吃下去。從此在聚會上,他也能加入葡萄酒話題,「也許文化方面我講的不多,但我講話他們也要聽我講,因為我有權威、有知識。」楊子葆也因而體認到,「言之有物比言之無物好,因為在真實的世界裡,沒有人會靜下心來聽你講漂亮的話,因為大家都會講。當你言之有物,英文爛有什麼關係,大家還要用力聽,因為你有腔調。」
也許葡萄酒是法國人的社會密碼,但對楊子葆來說,這也是他生命裡的另一隻蝙蝠。
問題4:我為什麼能當僑委會副委員長?
楊子葆在帛琉吃蝙蝠是他任職國合會時的事。7年前,因為父親病重,他回台發展,先到中央大學教書,繼而出任新竹市副市長,再接下國際合作發展基金經濟會秘書長職務、到現在的僑務委員會副委員長職。於是從一個鐵道工程師變身為外交工作的政府官員。
上一任的僑委會副委員長,年屆60而退休,由現今40歲的楊子葆接任。一般人對於這個職位的出任人選考量,不外乎是老成、持重。但楊子葆出線時,不免令人驚訝──是什麼讓他從眾多候選人中脫穎而出?或許這麼看吧,這個副委員長就像是楊子葆生命裡的另一隻蝙蝠,而他又是怎樣吃下去的?
楊子葆在小學時,曾穿著短褲和父親去參加屏東文化中心的書法展。因為沒有正式服裝感到羞愧,父親告訴他「腹有詩書氣自華」,並要他現在就用出來,要他特別的驕傲、把所有的光亮散發出來,「雖然穿這樣,但你是一個不平凡的人,然後別人就會知道你不一樣。」楊子葆引述父親當年的話。後來,父親還用身教展示他說過的話,「我當時就覺得他會發亮,他的穿著都不重要了,他很快變成那個場合的核心。」
小學的記憶銘印在心,之後的楊子葆在社交場合中,甚至刻意不換正式服裝,穿球鞋參加晚宴,「我不會因為我的穿著不好而沒有自信,甚至比穿著好的時候更有自信。」
問題5:我還要吃蝙蝠嗎? 楊
子葆坦承外省世代存在著既得利益,這些利益並不是指權力或錢財方面的優勢,而是指文化資本。父親從小的身教、言教,讓楊子葆在很小的時候,就學到了其他小孩子所沒有的東西,「經過這樣的事後,我的同儕有誰可以和我玩外交手腕?」也因此,楊子葆認為這些既得利益應該要回饋台灣。
對於自己作為一個年輕的政務官,楊子葆傾向低調,「盡量讓官做起來不像在做官,別人對你的羨慕、批評就會少很多。」而政務官可視為對常任文官的新刺激,「政務官不應做太久,因為必須要注入新的思維,做太久對常任文官的衝擊就不大了。」
新的思維?那麼,猜猜看!楊子葆下次會吃到怎樣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