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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錢奴

文 / 廖和敏    
199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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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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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從印尼巴里島度假回來,興奮地向眾家姐妹展示戰利品,好漂亮的一個背包只要二百元台幣,她手一揚「在台北一千元都買不到呢!」

另外一位朋友向來都是穿名牌,皮包是一萬元台幣一只的Louis Voutton,外套是數萬元一件的Armani,而皮鞋多半都是Joan and David,少說一雙也是七八千。她去上海省親回來,展示身上穿的一件毛背心,神秘地笑問「你猜多少錢?」根據以往行情,不敢小看,再一看是Benetton的,當然要猜貴一點「五千!」不料,正中了她的計,她忙不迭地說,「告訴你,只要人民幣五十元,合台幣二百元都不到。」真是扼腕,這麼便宜,周遭的朋友都申斥她「為何不多買幾件」。

旅行買到價廉物美東西是旅行者最得意的事。不只是因為是當地特產而便宜,更是反映出不同地區的生活水平,像台北一支冰棒十五元,上海三元,而美國則要二十六元(都以台幣算),這些本就是一些茶餘飯後的聊天資料,而今因為旅行的頻繁,這些數字就從旅者心頭的參考,成了手頭的捏拿,它成為旅者的快樂來源,卻也成了一種負擔。

旅者常為了要大肆採購當地的便宜貨而減少到別處觀光的時間。友人聽說在上海買外銷衣服是台灣的十分之一,一到上海就要當地的親戚帶她去採買,去了一次仍覺沒買夠,還要去第二次,結果她對這家外銷成衣比外灘還熟。

尋回自由

拜幣值之賜,旅者可以享受到價廉物美的採買樂趣,但是有時也因為這樣,變得貪心和沈溺,忘記為何而來。再不然因為某地太平價的消費,導致回到國內變得什麼都買不下手,進而變得斤斤計較,凡事換算,也因此成為另一種「錢奴」

「奴」就是不自由。為要滿足揮霍而努力賺錢者,是錢奴;而因為要省錢,而啥都算計的人,則是另一種錢奴。我就嘗過這個滋味。

去年五月隨母親大人回江蘇省親,在母親老家常州住了一週,每天和母親、舅舅一起去買菜,一元人民幣可以買到三斤好肥好大的皇帝豆,十元就可一大家人大吃一天了。回到台北,什麼東西一算,天哪,哪裡還買得下手啊,每回一揚手要招計程車,一想到這一坐,可就是舅舅家的一個月茉錢,手就趕快放下了;本來偶爾會去吃一頓吃到飽大餐,屈指一算,一頓吃下來五六百元,在大陸上可以一家人過一個月了,在常州教書的舅舅一個月薪水不過三四百人民幣,於是大餐也戒了。

幾個月下來,錢是省下不少,但是人也變得有些不快樂,因為我被幣值的差距限制了,變得很不自由。

幣值的天壤之別,也弄亂了價值觀。直到好幾個月以後,我才決定不再做錢奴,不再讓幣值的差距奪去原來生活的自由,決定在哪裡生活就照哪裡的幣值過,而不再時時和另一個生活水平的地方比較。自認是一個不亂花錢的人,於是如果看到一件衣服真的很喜歡,價錢也在可出手之內,就不再想說,下回去香港再買;看到很喜歡的皮包,也不再想說,下回等朋友去義大利時再託他代買。麻煩別人,欠了一個人情,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買得到自己喜歡的式樣,而且這段時間心中始終掛記著這件事,是更大的不自由。

本來,幣值是反映一個地方的生活水平,一個月賺二十萬台幣的日本人,在東京過的只是相當於一個月賺六萬元的台北人過的生活;在大陸賺七百人民幣就是高薪了,在台灣二千元不過是一天的薪資,要如何比?

幣值是一種參考價值,不是一種花費價值,如果希臘的空氣好,旅行到那兒時就多呼幾口罷;如果菲律賓宿霧的沙灘是難得的清淨,那就多留下些足跡罷;如果西班牙的陽光是可以乾杯的,那就多乾幾杯罷。這些都只能在旅者的記憶裡,是帶不走的。和這些東西一樣,幣值也是一種帶不走的「土產」,旅人不要坐進它的監牢,才是智慧!

(本文作者為資深旅遊作家)

本文出自 1996 / 12 月號

第126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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