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跟茱蒂.丹契酩酊一場

文 / 一流人    
2018-01-04
瀏覽數 8,650+
跟茱蒂.丹契酩酊一場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我從沒在美好的夏日清晨感覺這麼糟過。這天是二○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五,英國剛投票決定離開歐盟。我徹夜未眠,跟我近期合作六個月的團隊一同觀看投票結果,忐忑不安地驚覺英國居然選擇了自斷關係,築起高牆。

我開車前往茱蒂.丹契女爵士(Dame Judi Dench)綠意盎然的薩里(Surrey)宅邸時,這念頭縈繞心頭不去。一路上我行駛經過無數面「投票脫歐」的紅色海報,提醒我今天國內至少有一半的人會沾沾自喜地起床。茱蒂.丹契女爵士絕不是其中一人。

我在花園裡找到她,她穿了一身白,沐浴在陽光裡,坐在草皮中央那張猶如老友的桌邊,沉穩的老樹及氣派房屋的斑駁牆壁則在一旁守護著她。她問我好不好,我顧不了深植四十三年的英國人性格,誠實回答她,脫歐的結果讓我無法言喻的沮喪。「我也是,」她回答:「沒別的了,我要酩酊一場。」

「酩酊?」我問,被這個既陌生、聽起來又莊重的用詞搞得一頭霧水。「沒錯,酩酊,愛爾蘭的老用法。我母親來自都柏林,這個詞的意思是喝醉,但是,是喝到爛醉。」我想我搞錯了,沒有所謂莊重這回事。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同時感受到的哀痛緊緊牽絆著我們,兩人倚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哀嘆著,我們覺得投票結果表示身分與包容的逝去。我們倆的心情一樣差,沉浸在失落感中好一會兒,才重新將自己拉回光明。

後來我在茱蒂女爵士家待了三小時,她跟你想像的一模一樣:一個體貼、坦率、溫暖、幽默、善良、讓人感到撫慰的人。對話過程中,我們從冰咖啡一路喝到香檳,但離開時我沒有酩酊,多虧茱蒂女爵士,我也不再覺得需要喝到爛醉。

但我喝下她用忠告、小故事和肯定調製成的美味雞尾酒,陶醉地離開。我最喜歡的故事是八年前,她讀到一篇劇評家查爾斯.史賓瑟(Charles Spencer)的負面評論:「他不只批評我的演出,甚至列出他覺得我做不好的部分,這點讓我很惱火。

「於是有天夜裡我醒來時心想,我非得寫封信給他,不吐不快。結果我真的這麼做了,我寫道:『親愛的查爾斯.史賓瑟,我曾經仰慕過你,但如今我只覺得你爛透了。』然後寄出。」

跟其他好故事一樣,這個故事也有後續發展。今年稍早,茱蒂女爵士正在劇評人獎(Critics' Circle Awards)現場。

「我感覺有人拍了拍我肩膀,然後有個男人說:『我的名字是查爾斯.史賓瑟,希望您能原諒我。』

我跟他說:『那你就親我的鞋子。』他照做了,往地板一蹲親吻我的鞋子,起身後大聲說:『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可是我故意回他:『我還沒說要原諒你。』然後轉身離去。」她說到這裡停頓片刻,刻意營造戲劇效果。「隔天我寫信給他,跟他說,當然,『我原諒你。』但說真的,我心裡的疙瘩真的放下了。」

有趣的是,茱蒂從沒想過成為被評論演技的對象,她本來計畫做劇場設計,這也是她專攻的領域。

「但我哥一直想當演員,我也一點一滴耳濡目染。」但是真正讓她認識到莎士比亞的人是另一個哥哥。「我六歲時,去看他演《馬克白》的鄧肯,他出場說:『那他媽的男人是誰?』(註一)我心想,就是這個了,他居然可以站在台上大罵髒話。在那之後我常說『那他媽的男人是誰?』,因為這只是引用台詞,我知道講了也不會怎樣。」

講到莎士比亞的故事,她接著做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至少對我來說很不得了。茱蒂女爵士的頭往後一仰,動人心弦地朗誦吟遊詩人的話:「好久好久以前,在狂風大作的某日,翻湧的台伯河拍擊河岸,凱撒對我說:『親愛的汝,卡西烏斯,現在與我一同躍入河水吧……』」在那短暫一刻,她彷彿來到台伯河畔,帶著我一併過去。我忽然驚覺,我正喝著茱蒂.丹契的香檳,單獨觀賞她的莎劇演出。

她的忠告是擁有熱情很重要,最讓她滿腔熱血的不用說,就是莎士比亞。她表演的姿態就像呼吸那麼自然,要是莎士比亞還活著,這兩人會惺惺相惜。她剛當上演員時,只想演莎士比亞戲劇,第一個接到的角色就是倫敦老維克劇團(Old Vic)的奧菲莉亞(Ophelia)(註二) ,因而引發爭議,因為從來沒有新手第一次登場就演主要角色,但茱蒂當然演得很好,此後從沒停下來過。

不過,她卻說出一件令人出其不意的事,她說現在的她比當時更緊張。

「知道的愈多,就愈不確定,因為當初你還不清楚潛在的困難。但要是我不覺得緊張,反而應該擔心,畢竟緊張感會讓我活力充沛,幫我加滿油。」

她說劇場表演依然讓她覺得赤裸,毫無遮掩。「我就像學校生物課上的那隻青蛙,從中央被剖半劃開,釘住四肢,等著被人肢解。我只想要哪個人走進來給我一個擁抱,保持正面態度,但大家敲門走進來時,偏偏卻說類似這樣的話:『從格洛斯特(Gloucester)過來的路上交通糟透了。』」

這是她主要論點的一個小例子。如果保持樂觀,人生就會更美好。

「如果我能傳授智慧,我會告訴你:行行好,多看看生命中的美好,悲觀消極會腐蝕一切。

若壞事發生,我都會說:取消,繼續,重頭來過。悲觀不會有好結果,我不來悲觀這套。」

停頓沒多久,她又說:

「脫歐公投除外。」

就憑這句話,我敬妳。

註一:原文是「What bloody man is that?」,背景是戰場,鄧肯國王當時看到這名男子渾身受傷流血,想要詢問他戰爭進展,因此這裡的原意是「那個流血的男人是誰?」但英式英語中「bloody」是粗俗的強調語,六歲的茱蒂便聯想到髒話。

註二:奧菲莉亞是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悲劇人物,愛上殺了她父親的哈姆雷特。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跟茱蒂.丹契酩酊一場

本文節錄自:《假如我只能給你一個忠告》一書,理查.瑞德(Richard Reed)著,張家綺譯,遠足文化出版。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電影健康醫療閱讀生活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