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色微亮，四十七歲的廢紙商李水來已在自家門前整裝待發。他把磅秤、備用繩索搬上那輛如影隨形近二十年的三輪車，準備開始他沿街叫喊：「有報紙、簿仔紙尚賣嘸？」的一天。
同時，台灣省廢棄物運銷合作社的五輛大卡車，也已在撫遠街的一塊空地上蓄勢待發，專案部協理史碩仁，與司機溝通當天的路線後，卡車隨即出發，展開定時定點的廢紙回收工作。
除了傳統收廢紙的型態，這是台灣廢紙回收行業的一項重大突破。擁有一千兩百多位廢紙商社員的省連合社副總經理吳招冶說：「廢紙回收業唯有企業化、建立固定回收管道，才能避免二次公害，達到垃圾充分減量的目的。」
根據一份國際性紙業刊物「紙漿與紙月刊」(Pulp & International)去年十月公布的一項統計，台灣的廢紙回收率達五四%，居世界第一位，超過日本的四八%、西德地區的四三%，遙遙領先英國的三三%及加拿大的二八%。這意謂著台灣每年的總紙張與紙板消耗量中，有一半以上是屬於廢紙漿的再製品。
難怪永豐餘紙業公司市場組主任張錦耀說，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到的紙製品，除了記事本、一般書籍、工具書外，報紙、紙盒、紙箱、清潔用紙，「幾乎都與廢紙脫離不了關係。」
這樣的成果除了歸功於許多具有回收觀念的家庭外，全台灣數以萬計的拾荒者、廢紙商一點一滴的收集也功不可沒。
鈔票倒進垃圾堆
踏進廢紙回收業已二十一年的拾荒人劉奇明，住在士林環河北路堤防邊一個自己搭的違章木屋裡。推著一輛手推車，他每天在士林、社子、北投一帶，可撿拾一百五十公斤的廢紙，每公斤可賣二元，每天有三百元的收入。
在松山區永吉路經營廢紙生意的大盤商呂永吉說，像劉奇明這類的拾荒者，光是大台北地區就有五、六千個，他們每天固定賣給大盤商一百五十至二百公斤廢紙，再由大盤商以每公斤二點八元賣給紙廠。
到底大台北地區的廢紙有多少？使得這六、七千人和他們的家屬，得以靠這「值錢的垃圾」吃飯過活？
台北市政府環保局四科賴銘輝技正估計，目前台北市每人每天約製造一．二公斤的垃圾，其中含紙量在三五%，若以兩百五十萬人口計算，台北市每天的廢紙高達一千零五十噸。
換言之，台北市民每天固定把價值新台幣兩百一十萬元的資源往垃圾堆裡倒。這還不包括透過目前的廢紙回收系統，由拾荒者每天攔截下來的廢紙量。依中大清潔公司董事長嚴采薇估算，這部分的廢紙，每天也有數百噸。
正因廢紙回收業有極大發展空間，部分廢紙商、大盤商、甚至清潔公司，最近紛紛組織、結盟，期望企業化經營。
自去年十二月起，開始和台北市一百三十所國中小學合作，試辦資源回收的省運合社，短短四個月內，從學校回收的廢紙量共有三百六十餘噸。吳招治說：「我們常會告訴小朋友，因為他們的舉手之勞，使得七千多棵大樹因此免於被砍伐的命運。小朋友也在資源回收的過程中，知道金錢得來不易。」
由於省運合社與學校合作的成效不錯，台北市政府有意跟進。賴銘輝技正說，自五月一日起，將和永豐餘及中大清潔公司一起，試辦市政府十個聯合辦公據點的廢紙回收工作。
「這在過去廢紙回收系統未企業化之前，根本無法辦到，」永豐餘的張錦耀認為。如今，不少公司機關、社區居民，紛紛開始主動聯繫回收管道。
住在台北市萬華區力霸別墅社區的劉新說，社區裡有一群熱心的「婆婆媽媽」，已主動打聽出回收管道，在全社區兩百一十九戶中進行宣導。
任職於師大環境教育中心的劉新認為：「如果只有學校做，家裡不做，資源回收計畫就會事倍功半。」
在十六層大樓裡辦公的統一超商(7-Eleven)公司，廢紙回收過程正如史碩仁所說的：「令人感佩。」
統一超商總務課蔡明宏說，當初是把回收袋放置在樓梯間，結果被大樓管理員罵了好幾次，最後在同仁的支持下，勉強放在茶水機旁，如今也算小有成就，每月可以回收一千多公斤。迥異於其他公司的是，統一超商還把這些廢紙捐給隔鄰的西松國小。統一超商公關洪瑞璘說，這是敦親睦鄰的一種方式。
市場有潛力
另外像市政府衛生下水道工程處，則是誤打誤撞加入了廢紙回收的行列。衛工處副處長胡兆康說，農曆年前大掃除，一些廢紙廢鐵無處清運，正好衛工處總務室有位同仁知道一個定時回收管道，從此衛工處就成了定期回收點之一。
廢紙回收企業化，也帶給大盤商驚人的營業額。延平北路七段社子島一帶，擁有六、七百坪場地，專做廢紙回收的蕭水井，光在今年一、二月，營業額即高達新台幣六千餘萬元；由他的工廠經手處理的廢紙，總量累計近兩萬兩千噸。不過蕭水井抱怨近來經濟不景氣，量大價賤生意難做，政府還要扣他三百多萬的營業稅。
抱怨歸抱怨，廢紙回收畢竟是一個極有潛力的市場，光是台北市一地，每天仍有上千噸廢紙未充分回收，這價值兩三百萬元的「垃圾」，正等待有心人把它化成「鈔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