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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病因 讓勞動力深陷懸崖

沒人來、不想來、留不住
文 / 李建興    
201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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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病因 讓勞動力深陷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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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20年,台灣居然有885萬名的上班族會消失。到底為什麼?

「很簡單啊!因為沒人來、不想來、留不住啊!」政治大學勞工所教授成之約道出台灣人力崩解血淋淋的真相。

人口老化、少子化

退多進少 勞動力下降迅速

成之約說的「沒人來」,指的是人口結構問題,「台灣人力資源最美好的一年就到今年(2015年)為止!」

這個驚悚預測其來有自!台灣出生率最高的戰後嬰兒潮(1946~1965年),自2011年起就一批批進入「滿65歲」的退休年齡,而且逐年增多,到2046年(國發會人口推估指出2046年退休人口最多)時達到最高峰,有37.3萬人屆退年齡。

但可悲的是,滿15歲,步入15~64歲勞動年齡的,卻因為少子化而愈來愈少。

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將是台灣「進入工作年齡人口」比「退休人口」還多的最後一年。這一年,台灣的工作人口達到了最高點1736.86萬。明年起,台灣的勞動人口,就在「退多進少」的狀況下,迅速下降,而且降幅愈來愈大。

換言之,台灣的人口紅利,再也回不去了!人口紅利指的是,一國若工作年齡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較大,容易享有高儲蓄、高投資和高成長,經濟欣欣向榮;反之,欠缺人口紅利,景氣難免疲弱。勞動部長陳雄文甚至估計,「在未來的20年間工作年齡人口,平均每年約減少18萬!」

再加計退休人口推算,到了2046年,台灣工作年齡人口將降至1191萬人,跟今年相比,等於545萬名工作年齡人口消失!

早退風氣盛

退俸優渥 中高齡勞參率低

先天不良的結構性問題,就夠讓國人頭痛了,雪上加霜的是,台灣人還有一個後天失調的狀況,那就是犯了「不想工作」的症狀。

以勞動參與率來說,2014年台灣的勞參率只有58.5%,竟是全球末段班,遠低於新加坡的67.0%和韓國的62.4%。

這得歸咎台灣人提早退休的風氣實在太盛了。

行政院主計總處2015年公布的「中高齡工作歷程調查統計」指出,儘管台灣法定退休年齡為65歲,但國人實際平均退休年齡卻落在61.3歲。

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長劉佳鈞進一步分析,投保勞保的人平均退休年齡57歲、公務員平均55歲退休,軍職更早,43歲就離開職場。

 台灣人退休,不只退得早,還愈退愈早。國發會統計,台灣公務人員平均退休年齡由1997年的60.8歲降至2013年的55.4歲,教育人員同期間平均退休年齡更由58.0歲降至54.0歲。

相較於其他國家,韓國人平均會到71.1歲才退休,日本也會做到69.1歲,可見台灣是名符其實的「早退」國家。

正因為台灣流行「早退」,就導致中高齡的勞參率遠不及世界水準。

勞動部調查,台灣50歲以上的勞參率只有58.5%。以退休盛行率最高的55~59歲,這個年齡組的勞參率,台灣只有54.4%,不但遠低於德國的81.0%及日本的80.4%,也遠遜於韓國的72.6%和香港的64.9%。

台灣中高齡人口的低勞參率,其實與台灣企業普遍恐老,紛紛設下員工錄用年齡門檻,及近幾年提早退休概念被大肆鼓吹,成為主流價值有關。

優渥的軍公教退休金制度,更是將人力提早推離職場的主因。

 以公務員為例,在退休金舊制時期,所得替代率甚至超過100%,退休比工作領得多。即使改採新制,所得替代率依然超過八成,遠高於OECD國家平均60.8%,叫人很難不早退。

日前,財政部長張盛和就自爆,他太太在國中任教時月領6.4萬元,退休後不減反增至6.8萬元,「從我太太身上,就能看出國家財政的問題。」

校長也爆退休潮 每年跟著學生「畢業」

但嚴重的其實不只是財政問題,人力短缺亦是不可忽略的後遺症。

今年6月中,一場「2015年國際校長論壇」中,全國校長協會就指出,全台國中小學校長爆發的退休潮繼續創新高,許多校長跟著學生一起畢業,各校無不忙著迎接「新手校長」。

除了國小校長,薪資所得替代率八成到九成的國營事業及警政人員,近幾年來也出現大退休潮。

經濟部指出,中油、台電、台糖、自來水四家國營事業,2014年屆臨退休及申請退休近1946名,占總員工比率在4%左右。加上這些公司年齡都偏高,約在50歲,若每年以5%的退休率計算,代表未來五年國營事業員工將有1/4換血。

警界也面臨人力短缺的慘況,2015年光是雲林縣警察就有124人申請退休,相當於少了一個分局的警力,只好一人當兩人用,改以聯合執勤或以義警協勤因應。

職場新血晚進早出

書愈念愈高 青年晚工作又挑剔

事實上,低勞參率,除了中高齡,在青年人身上也看得到。

劉佳鈞就指出,台灣大專教育程度以上的比率,由1981年8.8%大幅提升至2015年41.8%。

更可怕的是,1981年,當年只有3.7萬大學新生入學,而2014年入學的大學新生竟高達25萬人,足足是同齡人口的82.4%。

這造成年輕人進入職場的年齡不斷延後!

以勞動部每兩年統計一次的青年就業調查就發現,台灣的年輕人初次就業平均年齡從2006年的20.5歲,逐年上升,到了2014年已達到21.7歲了。

延後進入職場事小,真正讓企業苦惱的是,學歷愈高,挑工作的眼界就更高,許多工作乏人問津。

勞動部統計,台灣15~29歲的青年就業人口在2006年為244.1萬人,到了2014年,降到209.9萬人,短短八年內,34萬名的青年就這麼消失在職場上了。

相較於其他國家,進入職場最普遍的年齡組20~24歲,台灣的勞參率只有51.3%,小勝韓國的49.9%,卻遠低美國、日本和德國的七成左右。

產業鬧缺工 失業率卻降不下來

「正因為如此,台灣始終有一個讓外國人看不懂的怪現象,那就是產業一邊缺工,青年的失業率卻一直高達12%多!」台大國家發展所教授辛炳隆無奈地說。

辛炳隆的說法的確有數字為證。根據勞動部調查,台灣15~29歲青年,不外出找工作、也沒服兵役、求學或參加職訓,也就是不願意進入職場的賦閒人口比例,居然占25.2%。

除此之外,年輕人在就業市場還有嚴重挑工作的問題。

行政院主計總處調查就發現,有48.3%青年完全不考慮進入製造業,而39.9%則懸而未決。

勞動部調查也指出,15~29歲青年就業者,從事服務業的占79.15%,意謂著技術職類的工作,狠狠地被年輕人拒絕。

螺絲公會理事長陳明昭就舉例,先前有朋友請託,希望能安排一位從英國拿到企管碩士的姪女在會計部門工作,沒想到這位回台數年,都還在挑工作的姪女,一來面試,看到是螺絲工廠,立刻轉頭離開。

「我一再強調,未來是坐辦公室吹冷氣的,不用到工廠,她都不聽我解釋!」陳明昭無奈地說。

中高階人才出走

留不住也挖不到人 精英嚴重流失

台灣消失的上班族,還包括留不住中高階人才。

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發布的「2014年世界人才報告」,在全球60個國家中,台灣「人才外流」嚴重度居然高居第11名。

勞動部也表示,目前台灣居留在大陸工作人數約有50萬到100萬人。其中,45歲以下占84%,大學學歷以上72%,可見,西進的大都是精英。

外交部移民署更指出,台灣每年外移的經濟與技術移民高達7000人到2萬6000人。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已經出走的,留在國內的人才也蠢蠢欲動。yes123求職網針對1000多位上班族調查就發現,有75.3%表明了想在國外工作。

世新國際人力資源公司總監周海澄就言之鑿鑿地說:「我每天幾乎要接到100多封投遞到新加坡雇主的求職履歷表,光是去年,更已經媒合了800多名台灣上班族到新加坡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上班族本身想出國,海外企業也爭相來台挖角。

人力銀行資料顯示,2010年海外雇主來台徵才,僅開出9751個職缺,還不到1萬個,但到了今年4月卻已經暴增至2萬多個,是五年前的兩倍。

專門替日商在台招募人才的保聖那(Pasona)集團,對於外企來台搶人的趨勢感觸尤其深刻。

該集團台灣區總經理許書揚表示,該公司從1998年在台設點,20多年來多半是替日商在台分公司招募人才。

但約莫四、五年前,就開始接獲日企總部要求台灣人直接到日本上班的徵才需求,而隨著這類的職缺快速成長,保聖那台灣分公司乾脆在台舉辦日商聯合徵才博覽會,包括UNIQLO、SONY、萬代玩具娛樂等知名企業還都前來設攤獵才,許多日本雇主甚至還親自飛來台灣點將。

「可見,台灣人才,日本人有多愛!」許書揚得意地說。

台灣人才太好用 各國砸高薪搶人

台灣人不僅日本人愛,連新加坡企業也搶。「台灣在華人圈中,沒有香港人的市儈,也遠比大陸人守法、敬業,更重要的是,台灣的服務水準一流,是新加坡這個觀光大國最想吸納台灣人的主因,」說起台灣人才的優勢,周海澄與有榮焉,更舉證歷歷:「2011年時,新加坡每年只聘雇400名台灣員工,但現在,每年已經有5000、6000名台灣人被邀請到新加坡企業上班了。」

據一位專門幫日企在亞太地區獵才的人士透露,日本本田汽車2012年在亞洲地區要招募10名頂級研發工程師,在巡迴了大陸、泰國、香港後,最終來到台灣,錄取了一名台籍員工。

孰料這名台灣工程師表現令人激賞,隔年當本田再度要招聘10名亞洲籍工程師時,就預留了3名給台灣人,而且徵才的首站就到台灣。因此,在台灣人意願高、外企又愛台灣人,一拍即合下,台灣人才出走,已成了銳不可擋的趨勢。

這又與台灣中高階職缺的薪資水準遠不及國外有關。拿國人赴海外工作最愛地點(日本、港澳、新加坡)來說,目前來台徵才的職缺,資訊工程師大學學歷起薪一給就是22萬日圓(約台幣7.3萬元),碩士更可拿到25萬日圓(約台幣8.3萬元)。

根據yes123人力銀行調查,上班族赴海外工作,平均希望拿到台灣的1.9倍薪,若以目前實質經常性薪資3.6萬元推算,等於期望在海外每月能賺到7萬元,剛好與日本人開的薪水不謀而合。「你說,台灣上班族能不被吸引嗎?」104人力銀行資深副總晉麗明說。

而留不住人才就算了,更值得擔心的是,台灣也卻吸引不了中高階的國外人才前來。同樣是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調查,台灣「對外籍技術人才吸引力」竟在60個家中排名第45名。

本勞請不到、外勞又限額

外勞政策不彰 低階職缺難止血

雪上加霜的是,由於基層員工缺工,台灣卻又一直大量的引進基層外勞。至2015年7月,外籍勞工數達到58萬人,已經取代原住民,成為台灣第三大族群。

而這些外籍勞工,多半從事的是對技術升級貢獻較少的工作,其中從事服務及銷售工作人員最多,占32.4%,其次為基層技術工及勞力工,占28.9%。

諷刺的是,如果外勞可以徹底解決台灣基層人力問題,也就算了,但偏偏現行的外勞制度讓企業怨聲載道。

對此,大智國際人力仲介董事長張添勇十分有感。他舉例,南部一家科技廠原本在台灣擴充產能,需要增添400名人力,卻一直招不到足額本勞,為補足缺口,向勞動部申請外勞。

但依現行企業申請外勞制度,政府除了只給予特定幾個急需外勞的產業,不同的申請額度比例,而且得要以企業內部的本勞為基數,乘上比例,換算成可申請的外勞名額。

非法外勞氾濫 人數逼近5萬名

舉例來說,這家科技廠被核定的外勞申請比例是二成,但是本勞人數得先達到100人,才能夠申請20名外勞,本勞增至200人,外勞才能夠提升至40人。

但這樣的制度讓這位科技老闆很感冒:「就是本勞請不到,才要請外勞!現在居然用本勞人數來牽制外勞人數,怎麼合理?」

結局是,這位老闆最後憤而關廠外移到大陸。

更令人擔心的是,本勞請不到,讓外勞的申請額度也一直提不上來,致使許多企業鋌而走險,進用「非法外勞」。截至今年5月底,台灣非法外勞人數已達到4.78萬人了。

人口老化、少子化、中高齡早退,青年晚進職場、高階精英出走、外勞政策不彰,就像是台灣人力市場的六大病因,鯨吞蠶食著台灣寶貴的人力資源,讓產業身陷崩裂懸崖。

「消失中的上班族」,絕對不是一時的急症,已是一場又痛又長的病痛。

【台灣六大缺工病因】

1.勞動力老化

自2011年起,台灣有大批戰後嬰兒潮人口進入「滿65歲」的退休年齡,而且逐年增多,到2046年時達最高峰,有37.3萬人屆退。

2.少子化衝擊

台灣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因為少子化現象愈來愈少。2015年將是台灣「進入工作年齡人口」比「退休人口」還多的最後一年。

3.中高齡早退

國人早退風氣盛,勞參率只有58.5%,排名全球末段班,勞工平均退休年齡57歲、公務員55歲退休,軍職更在43歲就離開職場。

4.職場精英外流

台灣每年外移的經濟與技術移民最高達到2.6萬人。留不住人才就算了,「對外籍技術人才的吸引力」,台灣竟在60個家中排名第45位。

5.青年晚進早出

年輕人初業年齡從2006年的20.5歲,上升至2014年的21.7歲。延後進入職場,學歷愈高、挑工作眼界也高,「晚進早出」造成缺工嚴重。

6.外勞政策不彰

政府大量引進外勞,擠壓本土勞工空間。外勞更取代原住民,成為台灣第三大族群。而這些人,多半從事對技術升級貢獻較少的工作。

本文出自 2015 / 10 月號

消失中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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