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法國高中生因缺師、校舍破舊走上街頭，竟演變成數十萬人上街的全國動亂。這場風暴背後，究竟是單純的師資荒，還是社會結構的失衡？本文由圈粉寫作教練、資深媒體人張念慈撰文，身為二寶媽的她，從陪孩子看國際新聞的視角切入，深入梳理法國教育體制長期失衡的痛點，並帶領讀者思考教育公平、公民權利與民主責任。文章不僅是一次國際時事的理性剖析，更是一堂深刻的親子思辨課。
「媽媽，為什麼法國高中沒有老師、課業壓力太大，會變成55萬人上街抗議，甚至還有人放火、搶劫？」
孩子問我這個問題時，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在台灣，課業壓力也很大，我們也面臨缺師問題，但大家依然在焦慮中繼續過每一天。
可是，法國一群15到17歲的高中生，竟然因為學校沒有老師、教室破破爛爛，憤怒地走上街頭。
從9月下旬開始，學生抗議不斷擴大。
如今演變到法國約55萬人上街，部分城市甚至發生縱火、搶劫、警民衝突，連市政廳都遭到焚毀。
原本只是學校缺老師，為什麼會變成整個國家的動亂？
為了幫小孩看懂新聞，我查了法國《世界報》、路透社、美聯社，以及法國教育部的資料，才發現，這場抗議背後，藏著一個比缺老師更令人難過的問題。
當孩子被要求努力讀書，國家卻連公平的學習機會都無法保障，他們還能相信，努力就有未來嗎？
教室熱到40度、天花板掉下來，數學課卻沒有老師
巴黎北郊聖德尼，有一所保羅・艾呂雅（Paul Éluard）高中。
這裡有大約2000名學生，卻長期面臨嚴重的校園環境問題。
學生抱怨，有些窗戶因為擔心掉下來砸傷人，只好被封住。
教室天花板曾經坍塌，還有老鼠、蟑螂出沒。
因為學校正在施工，部分學生必須在臨時搭建的教室上課。夏天熱的時候，室內溫度竟然可以高達40度；冬天卻又沒有足夠的暖氣。
更誇張的是，有些準備升學的高年級學生，連數學老師都沒有。
全校大約2000名學生，只有一名護理人員，還缺乏社工、圖書館等基本資源。
我看到這段報導時，真的很難想像。
這不是偏遠地區的一所小學校，而是位在法國首都巴黎附近的高中。
學生要求的，竟然是我們以為最基本的事：有老師教、有教室坐，能夠安心讀書。
超過半數學校缺老師，孩子卻一樣要競爭升學機會
你可能會以為，這只是某一所學校的問題。
但數字更讓人震驚。
法國教師工會今年9月調查1033所公立國中、高中，發現53%的受訪學校，開學時至少缺少一名教師。
法國教育部另一份統計也顯示，2024至2025學年度，公立中等學校有9.8%的原定教學時數沒有正常提供，其中7.5個百分點與教師缺席卻未能安排代課有關。
更讓學生憤怒的是，沒有老師上課，升學競爭卻不會因此停止。
法國有一套大學入學申請制度，叫做Parcoursup。學生必須提交成績及相關資料，競爭大學入學機會。
試著想像。
兩個17歲的孩子，一樣準備申請大學。
一個住在資源充足的地區，學校老師穩定，課程正常進行。
另一個住在弱勢地區，數學課常常開天窗，校舍設備老舊，連基本的學習條件都不穩定。
最後，兩人卻要競爭相同的大學入學機會。
如果你是後者，心裡會不會不平衡？
明明是同一個國家的孩子，一樣認真，為什麼出生在哪裡，就可能影響自己能擁有多少學習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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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連老師都找不到，問題其實已經存在很多年
為什麼法國這麼重視教育的國家，竟然連老師都找不到？其中一個問題，是教師工作的吸引力不足。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2026年的資料，法國國中教師的平均收入，比其他受過高等教育的工作者低約10%。
薪資、工作壓力、教學環境，加上部分地區師資分配困難，都讓教師招募與留任面臨挑戰。
學校缺老師，原本的老師可能要承擔更多工作；工作環境愈來愈辛苦，又讓學校更難留住人。
最後，問題不斷累積。
但孩子的人生，沒有辦法等政府慢慢解決。
一個學期少上的數學課，可能影響升學準備；長期缺少學習資源，也可能讓原本就弱勢的孩子更加吃虧。
對政府來說，這些可能只是等待補足的教師職缺；對孩子來說，卻是無法重來的青春。
從缺老師到55萬人上街，為什麼整個國家都生氣了？
9月17日，巴黎東南郊的聖艾修伯里高中，教師因人力不足發起罷工，隔天學生封鎖校門聲援。
短短十幾天，抗議從一所學校擴散到全國。
學生抗議：「上課時間比睡覺還多！」「從上午8點到晚上6點，我們是學生還是囚犯？」
學生要求增加教師、改善校園環境，也不滿沉重的課業安排及升學制度。
但示威過程中，學生與警方發生衝突，催淚瓦斯、拘留與示威者受傷的事件，又激起更多不滿。
到了10月17日，原本的教育抗議，進一步與反對生活成本上漲、爭取薪資及改善公共服務等不同訴求匯合。
對高中生來說，他們在問：「為什麼我們連好好上課都做不到？」
對上班族來說，他們在問：「為什麼已經努力工作，卻還是愈來愈難生活？」
不同世代的人，帶著不同的不滿走上街頭。
最後，根據警方統計，全法國約55萬人示威，主辦團體則估計有80萬人。
多數民眾是和平表達意見，但部分地區發生嚴重衝突，還有激進團體及趁亂犯罪者破壞商店、焚燒建築、趁火打劫，約有1500家商店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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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媽媽，我更在意孩子能從這場動亂學到什麼
看完這則新聞，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們跟孩子討論教育公平。
以前當記者時，我採訪過不少教育新聞。
當了媽媽之後，我愈來愈覺得，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最珍貴的，不只是考試考幾分、能不能進入好學校。
而是他能不能相信，只要願意努力，自己就有機會改變未來。
所以，當孩子問我：「為什麼沒有老師，會變成55萬人抗議？」
我告訴他，因為這件事背後，牽涉到的不只是老師有沒有來上課。
而是很多人開始懷疑，這個社會究竟能不能給下一代公平的機會。
學生擔心自己沒有足夠的資源讀書，成年人擔心努力工作依然無法好好生活。
當很多人都覺得自己的困境長期沒有得到解決，原本看似不同的問題，就可能累積成整個社會的憤怒。
但是，我也希望孩子知道。
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我們可以表達反對、可以抗議、可以要求政府改變。
卻不能因為自己很生氣，就理所當然地傷害別人。
爭取權利需要勇氣，尊重別人的權利，同樣需要勇氣。
我也反問孩子：
「如果有一天，你的學校連老師都找不到，你會怎麼辦？」
「如果你跟別人一樣努力，卻沒有相同的學習機會，你會覺得公平嗎？」
「如果你覺得不公平，除了生氣，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改變？」
遠在法國的一場示威，或許正是我們陪孩子思考公平、責任與民主的好機會。
因為教育最重要的，從來不只是讓孩子考出好成績。
而是讓每個孩子都能相信，自己的未來值得期待，也值得這個社會認真對待。
（本文由作者張念慈授權，轉載自其粉專「失敗要趁早─張念慈」；專欄觀點不代表本社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