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王鵬傑於素有「烘焙界奧林匹克」之稱的世界麵包大師賽(Masters de la Boulangerie),奪得「藝術麵包」組冠軍。他是繼吳寶春之後,第二位奪得個人項目冠軍的臺灣人,但在創業初期,他的麵包店一天曾只賺600元,他沒有放棄,而是從頭歸零,虛心學習經營之道。(本文節錄自《出陣》一書,作者:王鵬傑/時報出版,以下為摘文。)
開幕當天,營收只有六百元
雖然我的店面、師傅、機器樣樣俱全,好的開始理應是成功的一半吧!沒想到,現實是殘酷的。開店第一天,我的營收只有六百塊,第二天也不過勉強破千。要是一家店連續三天都是這樣的營收,你會怎麼想?
我心裡真是慌張到不行!不斷思考原因,直到有人點醒了我。十五年前的莎士比亞烘焙坊,有著溫暖的金色燈光、外觀看起來像是一間質感小書店,有質感又高級,完全是我理想中的模樣。但這對當地的消費者來說意味著什麼?──這間店一定很貴!導致客人不敢輕易踏進來,連進來逛逛的勇氣都沒有。
既然客人不敢進門,那不然……我就送他們吃好了!於是我就親自站在大街上,端著長棍麵包給路人試吃,想拉近歐式麵包與大家的距離,讓大家知道,這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高級品,而是愈咀嚼、愈會讓你上癮的好味道。
沒想到,就連直接免費送你吃都沒效。大部分民眾接過麵包,都會皺起眉頭:「這麵包硬邦邦的,是放了好幾天嗎?」「這真的可以吃嗎?」我只能苦笑著請他們試試看。他們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後,轉過頭去,另一隻手上卻已經拿著紅豆麵包了。種種挫折,不禁讓我開始懷疑,我在高雄開這間店,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明明很好吃,為什麼沒人買?
開幕後的頭兩個月,我的每日營收始終在兩、三千元左右,這可不是虧本而已,我已經快要連水電費都付不起了。但每天我還是認真盯著烤箱的溫度計,反覆確認每一爐的烤色是否完美。
明明剛出爐的佛卡夏是如此外脆內軟,我掰了一小塊放到嘴裡嚼,心裡仍是同一個疑問:這麼好吃的麵包,為什麼客人不願買單呢?難道臺灣人還是比較喜歡鬆軟香甜的臺式麵包,而不是這種需要咀嚼滋味的歐式麵包嗎?
我感到起初創業時的熱血與激情逐漸褪去,現實就擺在眼前,想要改變市場喜好,需要很大的耐心與等待。但我做得到嗎?店還要繼續開下去嗎?還是乾脆改變產品,改做消費者喜歡的東西?
我獨自坐在冷清的店裡,拿著計算機反覆加減,最後甚至衝去學校找教授求救。他翻了翻帳本,眉頭愈皺愈緊,最後跟我說:「照這樣燒錢下去,你最多撐三個月。」
「三個月?那代表還有機會啊!」沒想到我這樣脫口而出。教授抬頭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也許我是有點樂觀,但換個角度想,如果三個月內我能每天多讓十個客人買麵包,就能再讓這間店的壽命延長三個月,只要能多讓一個人愛上這種味道,那麼故事就還沒結束!
不賣麵包了,改「講」麵包
於是我先開始觀察,我的營業時間是不是有問題。從原本早上八點就開門,但沒有客人上門,於是就改成九點,還是沒人;改成十一點開看看?最後我直接放大絕,乾脆就下午一點再開吧!反正早上都沒客人,我就把早上的時間拿來想新的食譜。既然麵包上架都沒人買,那我就乾脆不賣了,改做「主廚有約」。
「主廚有約」這名稱聽起來有點像料理節目,其實也算是類似概念。只要你點一杯五十元的咖啡,我就會請你吃八種麵包—是的,八種!我不賣麵包了,而是「講」麵包,教你怎麼吃出麵包的風味。
我靠「主廚有約」撐了幾個月,慢慢累積出一群懂得我的理念的客人。第一家店就這樣苦撐了一年,後來又在高雄美術館附近開了第二家店,還是繼續做「主廚有約」,總共做了七、八個月。
參加「主廚有約」的人很多元,有銀行業務,也有公司主管。有一天,臺新銀行的行員找上我,說他們要辦一場理財活動,請我在活動前舉辦「主廚有約」。於是,我成為第一個在銀行裡辦「主廚有約」的麵包師傅。
跟銀行合作的活動原本只是介紹自己的產品、教人怎麼吃,後來我突然靈光一閃,覺得如果我只講自己的麵包,大家可能會覺得我在自賣自誇,不如拿別人的麵包一起講!
於是我會買來超商的吐司、量販店或連鎖麵包坊的軟麵包,甚至在街頭、市場賣的甜麵包,一字排開後,再準備三種抹醬:乳瑪琳、橄欖油、酥油,跟我自己用的「純淨奶油」一起比較。
銀行的客戶群大多非富即貴,本來是要來買基金、保單的。我問他們:「你們今天來是想了解怎麼選擇金融商品,對吧?那你們吃的食物,不是也應該要懂得怎麼選嗎?」
我直接讓他們試吃,理解其中的差別,讓他們學會如何選擇好吃的麵包。最後這些銀行客戶每個人回家時,都還多買了一袋佛卡夏、兩條長棍,或冷凍穀物麵包,而且都變成我的熟客。
我以「主廚有約」的方式,帶著麵包走入人群,用有趣又真誠的方式傳達我想說的訊息,自然就讓人放下了疑惑與戒心。這條「吃麵包學理財」的路,是我化被動為主動的一次嘗試,也讓當初教授所說的3個月生死線,最後拉長成15年。
現在想來,當時堅持做歐式麵包實在很笨──
但或許所有的革命,都是從先做再說的那股傻勁與樂觀堅持開始的。就像硬麵包,總得有人先嘗試咬下第一口,大家才會發現原來脆硬的外皮底下,藏著這麼深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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