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怪原生家庭,是一件既合理、又方便的事。它引導我們活在過去的回憶裡,並且讓我們一次又一次反芻回憶中痛苦委屈的感受。這樣的反芻能夠讓對現實不滿的我們,暫時忘卻當下的問題,藉由逃避現實、活在過去的痛苦裡以減輕當下的痛苦。但問題是,逃避之後呢?(本文節錄自《親愛的馬克瑪麗3》一書,作者:歐馬克,繪者:吳瑪麗,三采出版,以下為摘文。)
從小不被愛的我 長成了這樣的人
親愛的馬克瑪麗,今天我想說件悲傷的事。我曾經以為,只要當個不吵不鬧、不會讓人煩心的孩子,就能得到疼愛與公平的對待。後來才發現,那只是一廂情願。
我的家庭看似健全,爸爸媽媽、哥哥姊姊、還有我。爸爸從我小的時候就常常見不到他,他去中國工作至今已經10 幾年了,雖然爸媽名義上沒有離婚,但我像是在單親的環境下長大的。
媽媽是職業婦女,白天上班,回家還要照顧3 個小孩,而我是最不被看見的那個。我想我的低自尊和我自我否定,以及常常懷疑自己的狀態,是來自於在家裡沒有得到足夠的愛。
姊姊是老大,所以她一開始就得到最多的愛,也因此她的個性變得霸道又不講理。我從小就受到她的欺負,雖然長大後,我和姊姊的關係變比較好了,她也跟我說她很抱歉曾經對我做過很多很壞的事,但這些記憶,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跟我姊都覺得媽媽最疼的是哥哥,雖然她一再否認她沒有重男輕女,但哥哥要什麼有什麼,哥哥很會講話、很會找各種理由,最後總是可以講到媽媽掏錢買給他。
在原生家庭中得不到愛的我,喜歡外婆和舅舅、舅媽,尤其是舅媽,她就像我的第2 個媽媽,很關心我,還會跟我聊心事。這些陪伴相處,都是我在原生家庭中無法獲得的,那時我甚至好希望她就是我的媽媽。但我媽很不開心,常常酸我「這麼愛去,就搬過去住不用回來了啊!」
青春期的我不能理解,在家妳又不疼我,為什麼妳連會讓我開心的地方也不想讓我去呢?難道我不能擁有快樂嗎?為什麼要用臭臉對我?
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到我成年。雖然表面上我們家家庭和樂、風平浪靜,但我心裡的裂縫卻因為種種的累積不斷地在擴大。我愈來愈常有種:「我是不是多出來的」感覺。
尤其後來當我聽說,我的出生好像是個「意外」的時候更讓我覺得,是不是就是因為我是個意外,所以你們才不重視我;是不是就是因為我是個意外,你們不但不重視,還欺負我,不給我好臉色看?
我25 歲了,我知道這是我心裡要克服的一個難關,但是好難。這種從小就覺得自己不被愛,不受重視的感覺,深深影響著我,彷彿我的心破了一個大洞,就算生活過得還好,但總是在想起的時候會崩潰大哭,這個洞感覺怎麼填補也填不起來。
現在的我可能需要我媽一個誠摯的道歉吧,替她多年來的不公平解釋;其實也不是說一定要她說什麼對不起之類的,但是她如果能夠理解我的痛苦,是不是我會比較好過一點呢,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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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教主神開釋:你得先這麼做,別人的道歉才會有用
我好喜歡小微的來信,自我覺察意識高,清楚地梳理家庭背景、從小到大的感受,也試圖將自己遭遇的問題與過往的經驗做連結,最後得出了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法。我有很多觸發想回應,我們就從最後的解決方法開始吧。
父母在等孩子道謝,孩子在等父母道歉
沒有人的原生家庭完美無瑕,因為現實充滿缺憾,完美從來不存在。今天不管我們長成了什麼樣的大人,我們永遠都可以責怪:是我的原生家庭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是我從小就因為父母的離異、缺乏關愛、曾經有走失、被拋下的經驗,所以我沒有安全感,讓我變成依戀型人格,個性敏感,容易升起防衛心態。
是我從小就被保護得太好,爸媽只要我負責念書拿好成績,導致我現在什麼事情都不會;工作一到我手上就會被搞得一團糟,同事酸我學歷那麼好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知道。以前禁止我談戀愛,導致現在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開始。
是我從小爸媽就不斷稱讚我給我鼓勵,讓我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誤解,長大後才發現自己是個草包。現在我不敢去嘗試與挑戰新事物,因為我害怕當我挑戰失敗,我是草包這件事會被大家知道。
於是,原生家庭成為我們「現在這個不喜歡的自己」的代罪羔羊。
現在的這些缺點,都是原生家庭給你的。
責怪原生家庭,是一件既合理、又方便的事。它引導我們活在過去的回憶裡,並且讓我們一次又一次反芻回憶中痛苦委屈的感受。這樣的反芻能夠讓對現實不滿的我們,暫時忘卻當下的問題,藉由逃避現實、活在過去的痛苦裡以減輕當下的痛苦。
畢竟過去的痛苦不會對現在的我們造成直接的傷害,但現在的痛苦卻是活生生血淋淋地擺在眼前。如果真的要在痛苦間二選一的話,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躲進回憶裡,任由精神鴉片荼毒自己的身心。
但問題是,逃避之後呢?是再一次的逃避?一次又一次的逃避?然後變成制約反應:以後一遇到問題就逃避,一遇到挫折就責怪原生家庭嗎?
不管你有什麼問題,當你把你的問題歸因於原生家庭後,你的問題就解決了嗎?
不會吧,對吧?
你提到因為原生家庭不被愛而導致的低自尊,讓你在感情上屢屢遭受困境。你說你怕被拋棄,所以容易陷在不健康的關係。這樣的你,我能同理,其實很多人都有同樣的問題。
原生家庭對我們的影響深遠,但如果我們只停留在「現在的我會這樣,是原生家庭害的」這一步,就像開車時一直盯著後照鏡,可是我們該看著的,是前方的道路啊。
當我們深陷於「都是原生家庭的錯」這種思維中,我們其實是在拒絕成長的可能性。
自己的人生應該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指責無助於成長,怪罪只是浪費時間。
想要等一個道歉,是在把自己人生的主動權交到對方手裡。你沒有辦法控制別人的行為⸺他要不要道歉,他用什麼方式道歉,他的道歉真不真誠,還是反而讓你更受傷,全都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
期待你所無法控制的事,是在把子彈上好膛,倒轉槍柄奉上給人家。脆弱的你期待加害者的道歉,其實是讓自己陷於更深的危險中;等待加害者的道歉從來都不是個好選項。
你希望媽媽能理解你,希望她能說一句「對不起」。這份期待很深切、也很合理。
但我想問你──如果她不覺得自己有虧欠呢?如果她覺得她比你更委屈、更難過,如果她所處的情況比你想像的更為複雜,你又會怎麼面對呢?
得到你想要的道歉並不會讓你前進,只有當你自己選擇放下,你才能好好繼續過你的人生。
真正的療癒,不是來自對方的認錯,而是來自你能不能放下、想不想前進。
放下,不代表否認過去;放下,也不是裝作不在意
過去發生的事是真實存在的,你的感受也是真實的,痛苦之身會大聲疾呼地提醒你曾經受過的傷,它就像個drama queen,會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因為當你選擇不去關注它,它在你腦內的王朝就會逐漸崩解。
痛苦之身會傾盡它所有的力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而你也該試著用幾個深呼吸拿回你的主控權。
你有權力選擇你的未來,你有權力決定你是誰!
你受過傷,但你不是受傷;你覺得痛苦,但你不是痛苦。
受傷與痛苦是過去發生的事,但是現在你可以選擇:「我要不要讓這些傷口,繼續控制我接下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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