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熱心公益、開朗活潑的朋友A,有段時日突然音訊全無,許多本來應該會相遇的社交場合,都沒碰見他。我輾轉從其他朋友口中聽說,朋友A某天突然性情大變,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幾乎截斷所有的社交活動,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與親友接觸,許多人都懷疑他有憂鬱的傾向,才會如此封閉自己。(本文節錄自《善良人的生存法則》一書,作者:潔思.貝克,羅德.文森,方言文化出版,以下為張榮斌臨床心理師推薦序。)
一位熱心公益、開朗活潑的朋友A,有段時日突然音訊全無,許多本來應該會相遇的社交場合,都沒碰見他。
我輾轉從其他朋友口中聽說,朋友A某天突然性情大變,除了日常工作之外,幾乎截斷所有的社交活動,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與親友接觸,許多人都懷疑他有憂鬱的傾向,才會如此封閉自己。
過了一段時日,我們偶然在一個聚會上相遇了,他與我談起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會死掉。」朋友A說。
「什麼意思?」我問。
「那段時間我太累了,我幾乎沒辦法好好的睡覺、好好的休息。」
「工作上嗎?怎麼這麼突然,你工作不是一直都很穩定嗎?」
「不是工作,而是跟朋友們在一起,就會有一種壓力,一種好像一定要滿足他們要求的壓力。」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好像他一定要去滿足別人的需要。
「你覺得你必須去滿足別人的需要?」我問。
「對!我只要聽到別人有什麼困難,就覺得自己應該要去幫他。我可以把錢借給遠房親戚去投資飲料店;可以幫拉保險的朋友找客戶;可以幫離婚的朋友找離婚律師打離婚訴訟。可是上次我幫鄰居小孩的班級籌備製作班服的事務後,我突然覺得我好累啊!」
「什麼人的忙你都幫,而且都掏心掏肺,讓你累垮了。」
「對!真的很累!但那個累不是真的讓我難受的。」
「嗯?」
「當我開始注意到我為了幫助別人,讓自己的生活都不像生活時,我開始想要拒絕別人的要求,可是這很可怕。
我記得那時候,有一個中午,我正在處理下午要交給主管的報表,一位同事突然過來問我『能不能幫大家訂飲料?』我立刻聯想到自己的疲累,以及我希望自己懂得拒絕別人的要求,我對他說『不行!我忙不過來,我還要處理下午的報表』,同事聽完點點頭離開了。
雖然後續他們順利的點完飲料,但下班回到家裡,我突然開始覺得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很糟糕,然後我就沒辦法停下來了。我的腦袋就一直浮現當時的畫面,然後一直說『我這樣是不是很糟糕』。」
「哇!沒幫別人訂飲料讓你陷入自責。」
「對!我就陷入自責的自我對話中,一直循環。後來我陸續拒絕了一些別人的請求,像是幫忙做報表啊、可不可以順路幫忙買早餐啊、下班可不可以借搭便車啊⋯⋯這類的,然後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又陷入自我對話了─『這點忙都不幫?會不會被討厭?』『我不幫他們的話,他們該怎麼辦?』『我怎麼可以因為自己太累就不管別人的需要呢?』然後我就崩潰了,覺得自己會死掉。」
「嗯!」
「那段時間,我都不出門!不跟別人打交道!因為我崩潰了!我大可不要管別人怎麼過日子,但是只要讓我知道他們需要幫忙,我又沒有幫忙,我就覺得自己很糟糕。」
「好像進退兩難,幫了別人會讓自己的生活很疲累,不幫卻會覺得自己很糟糕,陷入自責的狀態。」
「對!你知道我的感覺,我幫別人就很累,不幫別人就覺得自己很沒價值。我就把自己關起來,除了工作,避免跟別人接觸,那是我那時唯一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的方式。」

「可是我看你調適得不錯耶!你怎麼調適得呀?通常這種進退兩難會讓人無比煎熬,甚至會開始迴避各種相關的情境,自甘墮落的人也是有,但我看你現在還不錯啊!」我不禁好奇地問。
「不瞞你說啦!我那時候非常地痛苦,每天都在想我是必須一直幫助別人到累垮,還是直接接受自己沒有價值,後來我家裡的人鼓勵我去找心理師談,我跟你說的這些也是慢慢跟心理師討論才漸漸清楚的。
我那個心理師跟你講話的感覺很像,他可以理解我的為難,幫我看見我不幫助別人就會批評自己、貶低自己,談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慢慢發現,我並不用掏心掏肺去幫別人來確立自己的價值,我們本來就都有不同面向的價值了;我的能力本來就有極限,我不需要強求自己去幫所有的人;我也不用為了要幫別人而失去自己,因為那始終是別人的困難,他們要自己去接受這些挑戰。
也因為這些省悟,我開始敢跟那些不屬於我責任範圍的事物,劃清界線!」他整理了他的內在轉變給我。
當時我聽了這些轉變覺得他一定是提起很大的勇氣接受自己的困境與限制,經過了很多艱辛的自我探索,才能夠慢慢長出這些新的信念,好不容易啊!
然而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像他這樣的機緣去探索自己與成長。我在讀這本書時,當時與他對話的影像就一直浮現在我腦海裡─接受自己的困境、理解自己的狀態、產生新的信念與行為等。這本書應該可以幫助很多「為了幫助別人而苦的人」。
那天的聚會結束前,他跟我說:「不好意思厚!我那時候沒有找你談,而是找了其他的心理師談。」
「不用不好意思,沒來找我談這件事,就可以證明你比你想像得更知道怎麼設定界線啊!」我利用實例鼓勵他繼續維持界線。
「謝謝你今天跟我聊了這麼多,我好像又重新整理了一次自己內心的狀態,謝啦!」
「不會啦!助人為快樂之本呀!」
「千萬別這樣對我說啊!」他笑著說。
「啊?」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助人為快樂之本』,這句話真的讓我累慘了。」他說完,我們一起笑了。
我們應該熱於助人,但不是讓助人成為我們唯一的人生目標,那會讓我們失去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