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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衍樑:先舉知名度 再舉冠軍盃

文 / 刁明芳、林美姿    
200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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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衍樑:先舉知名度 再舉冠軍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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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衍樑,五十四歲,低調神祕,長久以來被外界冠上「紅頂商人」名號,評價兩極。

為人熟知的尹衍樑,遊走兩岸,政商人脈深不可測;投資眼光奇準,總能低進高出。

不為人知的尹衍樑,小時當流氓,長大當台大教授;交友重情重義,愛狗親如家人。

辦公室裡,沒有酒瓶,只有滿室的書。他打坐、學佛理,最愛玩機器;不愛夜夜笙歌,閒來無事就駕帆船、開小飛機、騎重型機車;行事作風迥異於傳統企業的大老闆。

但在他手裡,潤泰集團從紡織跨足營建、流通、金融、教育、醫療等各種事業,2003年集團合計兩岸營業額已達1000億元,十年內以驚人的速度,擴張近五倍規模。歷經政黨輪替,國民黨時代當紅的「泰公黨」,個個非傷即亡,他卻能滿手現金,在混沌世局中,沈潛且穩健地前行。

今年底,潤泰集團位於中崙車站的新總部將啟用,紡織和營建事業也陸續有新動作,大陸的流通事業更具爆發力,政治智慧加上商業智慧,最想當教育家的尹衍樑,在可預見的未來,還是會繼續當個成功的商人。

Q:有人說你是紅頂商人,也有人說你重情義,對這些正反不同的評語,你有什麼看法?

A:我不戴藍帽子很久了,也不想讓人家戴紅帽子或綠帽子,最好什麼帽子都不要戴。說「商人」,我承認,說「紅頂」,我沒有,我覺得現在我是一個「往成功的路途上努力的商人」。

對我來說,什麼大官或大排場沒見過?但我覺得,人世間情義最大,我們是因為有情感的吸引,才投胎為人。情義上,大的是國家民族,小的是師生、親戚、朋友,這些一定要好好維持,否則就算發財也沒有意義。

Q: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A:我小時候不愛念書,愛打架,是個小流氓,我父親說是鄰居帶壞我,其實是我把他們給帶壞了(大笑)。現在我手上還留有刀疤,所以我一年四季都穿黑色長袖襯衫。

我本人看起來雖然有點凶,但實際上仍是個溫暖的人。以前我比較患得患失,後來受教於南懷瑾老師之後,瞭解佛法的因果關係,影響我的思想很大,現在我變得比較快樂。即使新瑞都案被約談時,我心裡也很平靜。

所以現在我是一個快樂的老頑童。快樂地工作、休閒、睡覺、吃喝,也快樂地吹牛。

Q:你的事業很多,為什麼特別跳下來做營建有關的研發?

A:營造業對我來說,一是責任感,一是興趣。我要對伙伴們負責,設法找出一條路走下去。最近三年我做研發比較多一點,一開始是潤弘精密總經理吳昌修,有時會跑來跟我討論技術上的問題,引發我研究的興趣。對我來說,專注地面對問題,找到答案,可以帶來樂趣,也因此申請不少專利。

我們是知識型的學習團隊,每天大家一起去尋找新東西,而且可以看到自己的作品,那份成就感與欣喜難以替代。從事營建業不但能賣東西獲利,還可以交朋友。像我們切入科技廠房的興建後,我就和施振榮成為好友,這是我堅持待在這個領域的最大樂趣。

Q:你跨足許多不同的事業,除了營建你親身參與外,其他的事業如何管理?

A:除了營建和紡織部門外,其他我都和別人合股。我希望藉由最好的伙伴來互相提升,讓企業更進步。所以我會找最優秀的伙伴,給他們最好的舞台和支援,讓每位伙伴有最大的發揮。

Q:你如何挑選事業上的伙伴?又如何和他們合作?

A:我是最會和人才合作的人。管理人才好找,經營人才難尋,像建華金控執行長盧正昕不管走到哪,我都要跟著他。ING安泰人壽總裁潘燊昌,能力強,心腸更好;大潤發創辦人黃明端,非常聰明,態度也非常好。我的事業伙伴共有的特徵,幾乎都是工作狂。

和人才共事,台灣有四種合作模式。第一種是王永慶經營之神的模式,我對他十分佩服,但他與同仁間的距離非常遙遠。第二種是外商模式,以能力來評定,只要能力好就可以合作,甚至可以進入核心的決策層。第三種是公營企業模式,以良好的關係與選舉時的努力程度來決定職位,所以空降的人多。

第四種是伙伴模式,也是我們採用的「三明治火腿蛋」哲學。我認為,出資金的人是出「蛋」,經營的人才是出「火腿」。出「蛋」的人損傷比較小,出「火腿」的人要奉獻出人生最精華的生命,受「醃漬」之苦成為火腿。所以火腿比蛋更可貴,但只有火腿與蛋結合在一起,也就是大股東和專業經理人完美的結合,才能成為美味的三明治。

我有一項特長,就是會「求人」。我回家求老婆、孩子,上班求同事,到銀行求銀行。我很會求人,而且求人時面帶微笑,心懷感激。雖然我在大學教書,但沒有得「脊椎骨鈣化症」,認為求人會把自己的人品貶低了。我覺得團隊就是要求人,才能成事。

Q:潤泰營建團隊很早就重用MBA,你用人有哪些標準?

A:我用人不注重學歷,重視的是能力,尤其是致力於學習的態度。「態度決定你的高度,更決定你的命運」。

有幾種人我是不用的。第一是過於俊美的人,因為他們通常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就能得到別人的讚美,所以在專注力、耐久力與吃苦的能力上都比較差。所以我公司裡的人都是「適度俊美」(邊說邊指著周圍的主管和工程師,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第二是過於強烈的宗教信仰者不能用,迷信者也不能用。有黑道背景的不用;父母親當大官的,通常適應能力較差;家庭環境比較富裕的人,吃苦能力也較差,通常也都不用。

還有就是特立獨行,自成一格的藝術家傾向者不用。最後,不能跟別人合作的人不能用。我們很重視團隊,要善用團隊的力量,才會猛不可當,而且要有分享的精神,否則團隊會垮掉。

Q:你投資建華銀行、安泰人壽到大潤發,都獲利頗高,經營的祕訣是什麼?

A:我的目標是要先做到「好」,再做到「大」,我們求的是品質,不願意為了擴大規模而犧牲品質。所以作法上是先發展團隊,把事情做好,之後再繼續擴展規模。

不論是在賣場或是金融業的發展上都是如此,我們要先舉「知名度」,再舉「冠軍盃」。若拿著冠軍盃,本身卻是十分鬆散的組織,那只是大而無當,恐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在達爾文的適者生存理論中,體型碩大的恐龍,最後仍是因為無法適應環境而滅種。

Q:你熟讀歷史,這對你經營事業有什麼影響嗎?

A:我大學念的是歷史,學習歷史最重要的是對人性的瞭解,這對我日後帶人有很大的幫助。從歷史可以印證人性,你若去翻《元史通俗演義》,幾乎可以對應這幾年總統和行政院長互鬥的情節,甚至結局。兩岸間的故事,可以看《康熙全傳》第四章,寫康熙平台八年的經過。我們看到歷史,可以瞭解有些事情是必然的結果,你喜不喜歡都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Q:你還有想追求新目標嗎?

A:我很喜歡當老師,喜歡和學生互動,接下來我想興辦世界級的管理學院。

我已經在大陸開辦兩所管理學院,都做得很不錯。但我希望這所新學校能與國際名校合作,把課程設計得更好,請更好的老師,達到世界水準。不過台灣的大學太多了,為了不讓情況惡化,這所學校不會在台灣投資。另外我一直很鼓勵工程的研發,在大陸現在設有光華工程科技獎,未來我還想創辦中國人的諾貝爾獎。(萬敏婉整理)

本文出自 2004 / 10 月號

第220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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