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有個混雜的發展史，歷經西班牙殖民、美國殖民，到近代獨立後國內獨裁政治，經濟發展如雲霄飛車上下擺盪。阿雅拉（Ayala）家族在混沌的政經環境中穩定成長184年，成為當地第一家庭，集團總市值353億美元。
阿雅拉的發展要從1834年說起，菲律賓開放對外貿易後，多明哥．羅哈斯（Domingo Roxas）跟安東尼奧．阿雅拉（Antonio de Ayala）成立Casa Romas，從事糖和咖啡種植、釀酒、火藥。多明哥去世後由長女瑪格麗塔（Margarita）接手，後嫁給阿雅拉。
瑪格麗塔和阿雅拉相繼離世後，三個女兒將Casa Romas改名為Ayala Cia，由第三代兩個女婿經營，形成家族所有但由兩人管理的兩人組模式。1898年開始涉入保險業務後，累積巨額財富及資產。
三代分家〉進入新一章
由索培爾（Zobel）、羅哈斯（Roxas）及索里亞諾（Soriano）三大分支組成的阿雅拉家族在1914年分家。索培爾體系繼承1616公頃的莊園，開始不動產業務，打造了現代的Ayala Corporation（AC）。
索培爾分支的第五代由阿方索（Alfonso）看守家產，並與梅賽迪斯（Mercedes）的丈夫約塞夫（Joseph）擔任管理兩人組。約塞夫將繼承的沼澤地城市化，配合二戰後馬尼拉的重建，開發住宅及商業區，AC成為菲國最成功的房產開發商。
1960年代是家族發展的轉折點。儘管地產開發成功，但土地庫存減少，面臨二選一抉擇，亦即在目前的物業上創造更多附加價值，或行業多樣化。
適逢1960年代授予美國國民特殊經濟特權的Laurel-Langley協議即將於1974年到期，美國企業開始撤出，為菲國當地企業提供龐大收購機會。家族不傾向進入跟政府掛鉤的公用事業，選擇銀行與金融業，收購人民銀行信託公司（PBTC）控股權，並收購肉品公司Pure Foods Corporation。
家族控股，外資合作上市渡危機
家族於1960年成立家族控股公司全資控股AC，由族母梅賽迪斯一人決策，年輕家族成員負責管理。兩人組由第六代恩佐（Enrique Zobel y Olgado）及傑米（Jaime Zobel de Ayala）接班。
1968年，恩佐將家族由合夥制企業轉型為股份制企業，開始專業化經營並快速擴張。為避免1970年代戒嚴的影響，阿雅拉邀約外國夥伴參股以分散風險，1973年找三菱集團的四家公司，共參股20％。1969年收購菲律賓群島銀行（BPI），找了美資夥伴收購30％的PBTC，最終兩者合併。
1974年，與三菱共同收購東南亞最大椰子油生產商，並於1976年上市，擴大保護傘及資本來源。上市後仍控有59.4％股權，且有約40家關係企業。
1976年收購木材公司，1978年與德國公司合作生產服裝，1980年與卡洛斯（Carlos）家族合資半導體業務。長期的正面經營形象及不與政府掛勾，成為外資夥伴進入菲律賓的最佳選擇。恩佐的激進式擴張將家族帶出另一格局，但也將家族問題檯面化。
在眾多金融投資出現管理不善違約貸款後，1982年恩佐選擇在San Miguel Corp（SMC）與表親索里亞諾家開戰。恩佐覺得公司管理不善，管理層拒絕分享資訊，且管理層的私人公司與SMC交易圖利。
恩佐在市場大量增持後共有20％股份，而索里亞諾家僅有3％，但最終無法使其下台，恩佐只得出售持股。家族內戰招致族母梅賽迪斯不滿，1983年他被退休。
最佳救援投手上場，三次大重組
1984年，副手傑米上場掌舵，遭遇政治領袖阿奎諾（Benigno Aquino）被暗殺後引發的公民運動及金融危機。傑米先開始降低債務，改善償債能力，再大幅縮減成本，選定幾個核心事業改善規模及行業地位，如金融及食品，並出售大部分製造業資產。
1986政治局勢穩定後，他進一步重組。首先，在1988年將不動產業務分拆成立阿雅拉置業於1991年上市，將母公司變成純控股公司，集團因此成為兩層上市公司的架構。
第二，進一步多角化，進入信息科技、汽車、基礎建設及工業，1988年成立高科技業務，1990年跟三菱與本田進一步合資組裝與銷售本田汽車，1996年進入交通基礎建設及水處理。
1994年，60歲的傑米退位總裁職務，保留董事長職務，兩個兒子35歲的傑米奧古斯托（Jaime Augusto Zobel de Ayala, JAZA）擔任為副主席及CEO，34歲的費爾南多（Fernando Zobel de Ayala, FZA）也擔任副主席。
再進行一波集團多樣化與重組。2001將食品出售給SMC，2002將所有尚未上市資產裝入阿雅拉創投，2005年分拆水公司上市。
幾十年間把阿雅拉從一個投資不同投資組合的房地產公司，轉變為純粹的上市控股集團，持有四家上市子公司，不動產占比從1996年的56％降到2022年的20％。目前由仍第六代傑米維繫家族，第七代兩兄弟共管，第八代開始進入學習。
觀察學習點
阿雅拉基本就是菲律賓經濟發展的縮影，家族與時代政局共舞的發展史。第三代分家後，從大地主轉型成開發商，趁勢多角化擴張，最終發展成集團，成功關鍵在於順勢轉型。
穩定的家族治理是成功基礎。單一家族控股綑綁共同利益，「一人決兩人管」的三人組模式，兼顧決策效率與管理幅度，也提供了備胎接班人的機制，建立了百年企業的穩健基礎。
家族控股的兩層上市集團架構，讓家族仍然控股但也與資本市場接軌，獲取充分資本與資源。
家族懂得借重外力，透過姻親結合外部人才，轉型為成功的開發商。邀約外資入股改制上市避免政治風險。與國際夥伴合資，發展不同事業領域。成立創投參投探索新領域，維持創新不墜，這是在雲霄飛車般的經濟持盈保泰的祕訣。
然而，近代阿雅拉的成功基本上是建立在第六代一個人長達50年的單人決策，現年88歲的他，如何能讓下一代成功複製他的單人決策是一大挑戰。
但在全球化的今天，只在國內市場多角化發展而未跨國經營，仍是阿雅拉不可知的未來。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本文為台灣董事學會發起人蔡鴻青、倫敦商學院客座教授海因茨－彼得．埃爾斯特羅特 Dr. Heinz-Peter Elstrodt合著；原載於《哈佛商業評論》數位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