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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為真

文 / 嚴定暹    
2003-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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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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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象可象、非常象

明朝趙南星所撰之「笑贊」上有則笑話:

一個和尚犯罪,由一名差役押解他去府城,夜宿旅店,和尚灌醉差役,將差役的頭髮剃光,自己逃走。差役酒醒之後,發覺和尚不見了,摸一摸自己的頭,然後喃喃自問:

「和尚倒還在,我卻到哪去了?」

——這名獄吏之所以弄不清狀況乃是因為「慣性思考太強」「過分執著眼目所見之象」!

不過,千萬不要以為只有笨蛋才鬧這種笑話,且聽名作家劉墉「說件『鮮事』給你聽——有個丈夫跟太太親熱,撫摸著太太,很有情趣地讚美:『妳的皮膚摸起來真細,絕不像四十歲的女人。』

太太笑:『是啊!最近摸過的人都這麼說。』

『啪!』一記耳光。

丈夫吼道:『妳最近讓多少人摸過?妳老實招來!』

太太摀著臉,哭著喊:『大家是這麼說啊!每個護膚中心的小姐都這麼說。』

這是真事,但是怎麼看都像笑話對不對?問題是,當你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我們周遭充滿這樣的笑話。」(取材於劉墉著「好話壞話只在一念之間」)。

不過,不止笨蛋、尋常人容易「慣性思考太強」「執著眼目所見之象」,將古典物理帶入近代物理的金頭腦愛因斯坦也犯過此一毛病:愛因斯坦養了兩隻貓,這兩隻貓鎮日出出入入都要勞動這位大師開門,頗令他煩惱,因此在書房門上鑿了一大一小兩個洞,理由是:

「大貓走大洞,小貓走小洞!」——太有邏輯常常就不食人間煙火!

二、名可名、非常名

一位好友曾傳授一招命相館執業祕笈:

當打開命盤,或是握住來人之手時,很嚴肅而認真地說:「你命犯小人!」

來請求指點迷津之人鮮有不因此而有「深得我心」之感!只要獲得來人的認同,來人心底的祕密常是傾囊而出,接下來論命之人隨便斷隨便準——「命犯小人!」為什麼可以如此地動人心弦、打動人心?因為,放眼天下,「不犯小人」之人太少了!「命犯小人」應是紅塵之中芸芸眾生的共同必修課;想那慈禧太后座前的大總管李蓮英,滿朝文武誰不視之為小人,只是,即便是李大總管炙手可熱之際,難道不曾有過「命犯小人」之嘆?

易學四柱為象、數、理、氣——易之「象」學特別著重於人須體會:人是生活於現象界,人不是生活於絕對真實之中——時至今日,拜科技文明之賜,人們已深知日升日落,月圓月缺乃是現象而非寰宇真相,然而人們仍舊隨從日升日落作息!也因此,人若期盼有超凡之見識,「釐清表象、直探本象、不可執著眼目所見之象」應是必要條件!

「莊子齊物論」有一段話:「丘也與女,皆夢也:予謂女夢,亦夢也。是其言也,其名為弔詭。」

林語堂先生英譯《莊子》時,將「其名為弔詭」譯成「This is a paradox」。時至今日,很多人以為「弔詭」是「paradox」的中譯,而不知「弔詭」一詞原是中國話,源出《莊子》——執著一時之「象」以致倒果為因,這件事大概也算是一種「弔詭」吧!

碌碌於紅塵中之人,最大的煩擾來自於「情為象遷」、無怪乎弘一大師諄諄教誡:「執象以求,咫尺千里!」

三、執象以求、咫尺千里 

後漢末,韓遂與馬超的父親馬騰義結金蘭,馬騰遭曹操殺害後,韓遂與馬超二人相處亦十分和睦。再由於同處西涼,利害攸關,所以二人相結起兵反曹操。時當曹操欲乘劉備襲取西川之機,出兵江東,不料,韓遂與馬超起兵二十萬,從背後殺來。曹操不得不親自率軍西征,與韓遂、馬超在潼關相持。

一日,兩軍對陣,因為韓遂以前與曹操有點交情,曹操請韓遂出陣對話,「二人馬頭相交,各按轡對語」足足談了一個時辰,二人交談之中,曹操只敘寒溫、敘家常、敘舊事,就是不提軍情。韓遂回營之後,馬超連忙過來詢問:「今日曹操陣前所言何事?」

韓遂如實相告:「只訴京師舊事耳!」

馬超奇怪道:「安得不言軍務?」

韓遂說:「曹操不言,吾何獨言之?」馬超認為韓遂未說實話,自此起了疑心。

次日,曹操親筆寫了一封信給韓遂,而信中緊要處盡皆改抹;送信時故意多遣從人,如此招搖,當然有人報知馬超,馬超心中生疑,直接來到韓遂帳中索閱信件,見上面有抹改字樣,便問道:「書上如何都改抹糊塗?」韓遂回答:「原書如此,不知何故?」馬超說:「豈有以草稿送與人耶?必是叔父怕我知了詳細,先改抹了。」又責問道:「吾與叔父併力殺賊,奈何忽生異心?」

於是,二人心生間隙,以致演變為內部仇殺,曹操乘機殺到,大敗馬超。曹操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功地挑撥離間韓遂、馬超,不過是調弄一般人所執著的「眼見為真」的慣性思考!

《孫子兵法》用間篇提示:驗證情報、資訊的三大法則的第一條就是:「不可象於事」——不可依循慣性思考、不可執著表象,以至於不能看清真相,而誤判情報!——「不可象於事」不止適用於兩軍對陣,並準用於紅塵萬事!(作者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員;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本文出自 2003 / 06 月號

第204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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