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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納曼團隊破解決策盲點,「雜訊」才是防疫最大破口?

康納曼領軍,行為經濟學三大精英破解決策盲點
文 / 林士蕙    攝影 / 達志影像提供
2021-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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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納曼團隊破解決策盲點,「雜訊」才是防疫最大破口?
行為經濟學之父康納曼,引領兩位專家研究「雜訊」並推出新書, 有助人類釐清決策缺陷與盲點。達志影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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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持續襲擊全球,連防疫模範生台灣也難倖免。行為經濟學之父康納曼攜手兩位專家,推出重量級新書《雜訊》,深刻解剖人類決策上的缺陷,能為全球疫調提供最有力的參考準則。

最近,全球新冠病毒疫情似有捲土重來的跡象,尤其是曾有防疫典範美譽的台灣,竟也深受疫情重擊、社區感染升溫。難免讓許多專家憂心:各國政府是否低估疫情的強度?現在該怎麼調整,才能提高決策準度?

其實,每個人每天都有無數個判斷得決定,而偏偏同一個事件,不一樣的人,恐怕會有南轅北轍的結局。

例如,同一樁搶劫殺人罪,不同法官給出的量刑,往往大相逕庭。另外,企業員工的績效評估、大學入學面試、保險公司核保,與醫生看病診斷,只要換人處理,往往就有天差地遠的最終判決。

因此,他引領兩位長期投入行為科學研究的學者,攜手研究。包括曾在麥肯錫擔任資深管理顧問的奧利維.席波尼(Olivier Sibony),貢獻他在企業界長期觀察到的人性偏誤與雜訊;以及曾在歐巴馬時代擔任白宮資訊與管制事務辦公室主任,針對法官判案公平性議題,有長期研究的美國著名法律學者凱斯.桑斯汀(Cass R. Sunstein)。

他們三人並於今年將共同研究成果出版成新書《雜訊:人類判斷的缺陷》(Noise),甫出版便獲致好評,更立下全球心理學研究的新里程碑。

右起為丹尼爾.康納曼、凱斯.桑斯汀、奧利維.席波尼。天下文化提供 圖/右起為丹尼爾.康納曼、凱斯.桑斯汀、奧利維.席波尼。天下文化提供

雜訊錯在系統,偏誤錯在個人

雜訊是什麼?和許多人熟知的人性偏誤(Bias)又有哪些不同?

根據康納曼等學者解讀,兩者間的差異在於:偏誤是一個人對件事常有的各種偏見,犯錯是在個人;而雜訊卻是錯在系統,系統沒有調控機制,導致一群專家,會針對同一件事,做出截然不同的判斷。

例如,前述的法官判案就是一例。同類型的殺人罪,有的法官一看到罪犯長期失業,潛意識就認定他是「社會敗類」,量刑比同樣殺人的上班族更重;有的法官卻會同情長得像他女兒的犯人。若要說背後問題出在「恐龍法官」,不如說是「恐龍系統」,因為司法機關欠缺機制,來檢視每個法官的量刑差異。

資料來源:《雜訊》一書。圖/資料來源:《雜訊》一書。

書呆子在陰天容易被錄取?

另外,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下的判斷,也可能出現自相矛盾的「雜訊」。

像是大學入學面試,據研究,即便是同一個教授,若是在陰天舉行,教授會傾向注意面試學生的成績;若在晴天舉行,教授會傾向注意面試學生成績以外的特質,像是個性活潑等,最後歸納出「陰天時,書呆子較容易錄取」的結論,這雖令人難以信服,卻是經常出現的狀況。

因為人類常有陰天心情較嚴肅、晴天時心情較開朗的偏差,只要天氣不同,做出的判斷,就儼然像兩個不同的人。

從上述例子看來,就知道雜訊會帶來許多不公平與混亂,應該防範。為何以前沒有人特別關注?歸結書中理由,可分為以下兩點:

迷思1〉個別差異並不大?

首先,許多人都以為,就算一群專家判斷中間有些差異,應該沒有想像中嚴重。

可惜真相並非如此。根據三位作者實際針對一家保險公司進行的研究,他們隨機挑選一些核保人員和理賠人員,預期他們對同個案件估計的金額會有多大差異?該家保險公司主管大多回答是約10%的差異。結果他們研究顯示,不同員工估出的理賠金額差異高達55%,遠比主管想得高。

當該公司主管得知真相,也坦承,如果核保金額差異如此大,這些核保雜訊,預計會讓公司每年多負擔高達幾億美元的成本!確實需要改善。

迷思2〉誤差可以抵消?

另外,許多人誤以為不同的誤差最終會「抵消」,不會有事。

實際上不然,如果有一家公司業績預估出現雜訊,有一個月太高,有一個月太低,平均起來並不叫做好,而是每個月都錯得離譜。

而倘若有一家公司裡,某個部門聘人刻意排斥女性員工;另一部門卻傾向雇用女性,加起來可能整體女性員工數比例合理,卻沒解決問題。因為,各部門有沒有屏除性別偏見,聘用到最適合的人選?才是需要檢視的關鍵,而不是整體員工的女性比例。

那麼,到底該如何減少雜訊?許多人的想像可能是,如果每個人針對問題下判斷時,知道答案,可以回頭檢查每個人偏差的地方,一一消除不就得了。

問題是,在現實世界裡,能馬上得知完美答案的時候不多。像是這次全球面對新冠疫情,沒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徵才面試時,光看簡單履歷評判一個陌生人,也不容易。

《雜訊》共同作者席波尼。天下文化提供圖/《雜訊》共同作者席波尼。天下文化提供

決策需要審查員把關

幸好,這三位學者在書中強調,消除雜訊不需要知道完美答案,只要能讓系統裡的每個人,勉強維持中立的態度去下判斷即可。過程中需要一個審查員,揪出每個人習慣有的偏見,然後把大家一起拉到比較客觀的方向。

另外,針對未來做預估時,康納曼等作者認為,不會過度堅持己見,而是用開放心態學習的人或團隊,雜訊會比較少。因為他們較能看出自己的盲點,勇於修正,最後較能做出相對周全的決策。這樣的人,也較能擔當優秀的領導者。

席波尼指出,雜訊的負面衝擊不可小覷,可惜的是,仍沒有太多人正視它。很希望台灣讀者能受到本書啟發,感受到研究雜訊的重要。看來這個才剛被發掘出的人性判斷缺陷,亟需各界精英關注。

獨家專訪《雜訊》共同作者
席波尼:台灣若想重組疫情指揮團隊,成員要多元

 《雜訊》一書在5月推出,時機點正好遇上全球新冠病毒新一波疫情:去年防範良好的印度,近期竟失控、病例暴增,台灣防疫模範生的招牌也岌岌可危;而至今全球各國面對疫情仍步調不一,裡頭是否藏著許多人為偏誤與雜訊?
《雜訊》一書共同作者席波尼,本身曾擔任多年企管顧問,看遍企業界常犯的決策錯誤,著有《不當決策》一書。在5月初越洋視訊受訪中,席波尼談到各國政府因應疫情中的偏誤與雜訊,深有所感地說,不少歐美學者對這次新冠病毒的預測,確實犯了過度自信的偏誤。另外,歐洲政府面對AZ疫苗施打決策,雜訊也不少。

疫苗打不打,決策差很大
席波尼猶記疫情初期,曾有調查機構邀請三位美國的流行病學家,一起預估12天後會新增多少病例?結果,這三位學者提供的預測數據,錯得「離譜」,數字僅是爾後真實確診病例數七分之一。
他分析,這些學者習慣給出很清楚的數據。以行為心理學來說,一個人如果對解析疫情沒有自信,絕對不敢給出太精確的預測,這些人顯然犯了太有自信的偏誤。而從只估到真實病例數據的七分之一看來,對疫情的預估是太樂觀。
另外,席波尼觀察近期歐洲各國評估施打AZ疫苗的狀況,認為雜訊相當多。主因是AZ疫苗在某些人身上會出現血栓的副作用,各國主管衛生的機關,分頭進行評估下,最後決策竟大不相同。像是烏克蘭認為,疫苗沒有問題,給所有人繼續施打;荷蘭、丹麥等國家則決定要停止施打AZ,改用其他疫苗;而英國,卻得出AZ副作用似乎只出現在年輕人身上,因此就只提供給年長者AZ疫苗(表)。
 「這些國家,明明看同一份研究報告,為何會得出不一樣的評估結果?」席波尼指出,這裡面的差異,是真有道理?還是各國習慣各持己見?委實值得深入了解。
至於,最近台灣社區感染升溫,讓新北與台北等地方縣市,開始跟中央有意見不一的狀況。這也算是決策上的雜訊嗎?如果台灣要組織一個全新的公部門團隊來預估疫情與重調戰略,到底該挑誰?

成員要有接納異見雅量
針對此議題,身為資深企業管理顧問的席波尼認為,醫療非他專業,不過,這和在企業內組織一個市場預估的團隊,原則上有不少共通之處。首先,這些成員並不需要有卓越的預測能力,但最好來自不同領域,以便提出多元觀點。他們也要有接納不同意見的雅量。
另外,決策過程中建議重新設計開會流程,以避免偏誤。例如,邀請一個中立的審查員,仔細檢查成員犯的偏誤,確保所有觀點都被聆聽,別讓人性盲點導致雜訊頻生,壞了大局。(林士蕙整理)
林士蕙整理。圖/林士蕙整理。


《雜訊:人類判斷的缺陷》一書,丹尼爾.康納曼、奧利維.席波尼、 凱斯.桑斯汀著,天下文化出版。圖/《雜訊:人類判斷的缺陷》一書,丹尼爾.康納曼、奧利維.席波尼、 凱斯.桑斯汀著,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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