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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續經營

文 / 嚴定暹    
2002-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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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續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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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攻取須修功

牧野之戰是中國政治史上一場關鍵之戰——牧野戰後中國上古的政治型態從「共主制」轉變為「封建制」;牧野之戰也樹立中國戰爭史上一項典範——戰勝攻取之後有完善的「修功」:

1、表彰商紂時的賢臣箕子、比干,並釋放政治犯:此一措施,一則凸顯商紂之時的政治腐敗,一則化解百姓的疑懼並收攬民心。

2、分封先王之後:黃帝之後封於祝、堯之後封於薊、舜之後封於陳、禹之後封於杞、殷商之後封於宋,此舉一則以示「天下為公」,並示現傳承與道統。

所以孟子推崇「牧野之戰」為「弔民伐罪」之戰。

楚漢相爭時,劉邦進了咸陽城,後來迫於形勢而離開咸陽城之時,他乃召集地方父老,正式廢止所有大秦帝國的苛法,並跟百姓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這是劉邦戰勝攻取之後的「修功」——劉邦這個「臨去秋波」,成為日後劉邦與項羽爭霸天下最大的政治資本。

二、行百里者半九十

中國有句俗諺:「行百里者半九十」——就「步行百里」來說,「一半」是前面的九十里,而後面的十里是另外的一半;要走完最後那十里,需要的意志與耐力,跟走前面九十里是相當的——相信喜歡健行的人都能體認這個道理!

《孫子兵法》之所以長河流金、光彩耀人間,特在於其理論之周延:除了強調「慎始」——「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還有一個很深刻的思考,就是「修功」!就戰爭來說,打了勝仗、占領敵方之後,各種後續作業的積極推動,所需投注的心力絕不遜於戰勝前所要投入的功夫。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一定是功敗垂成,無法豐收戰勝的果實,《孫子兵法》說這叫做「費留」——就是「前功盡棄」。歷史上幾乎所有勝戰後來之所以功敗垂成,追根究柢,原因如出一轍,「戰勝攻取不修。」

知名歷史學家黃仁宇教授曾經說過一段歷史:對日八年抗戰的後期,政府「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令當時無數熱血青年投筆從戎,投入保家衛國的抗戰行列,每個人自己帶著行李與糧食去投身軍旅,不計待遇、不計生死。然而,抗戰勝利以後,當時的國民政府將大部分部隊就地解散,只發給每個人遣散費法幣20元——打勝仗之後,沒有好好安頓這些歷經戰火洗禮而能倖存的熱血青年,這是不明「修功」之理!也就是因為戰爭的善後措施不善,勝利不多久就嚐到失敗——大舉「轉進」到台灣,那也不是什麼意料之外的事了!國民政府於遷台之後特別注重退輔制度,並於國民大會中設置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省政府設置戰地政務,實乃慘痛教訓之後的省思——兩千六百年前的《孫子兵法》就已揭示勝戰金律,「夫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費留」(火攻篇),數千年來的紅塵世事只是不斷證明《孫子兵法》說的沒錯!

三、美背式

「修功」是放諸四海皆準的成功準則,適用於任何領域:日本是世界經貿大國,它之所以能夠創造戰後經濟貿易的奇蹟,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日本人在企業行銷上非常注重售後服務。而這也是日本人認為《孫子兵法》提供了企業最佳的經營理念——「戰勝攻取而修功」。一個行政制度能不能落實、一套良法美意能否被實踐,都和事後的追蹤考核有密切的關係,因此,政府組織當中,設有研考會;在醫療體系之中,完整的醫療還包括事後追蹤醫療的過程,才能夠確保病情受控制而不復發;乃至於「減肥」也和「戰勝攻取」是否「修功」有密切關係,否則,好不容易甩掉的肥肉還是會回來!

國內有一位藝人舒淇,到香港發展之後日漸走紅,最近已將躋身國際紅星;舒淇乍紅之時,報載:舒淇的經紀人對她說,「現在妳已經紅了!接下來切要注意——將來能夠優雅的下台。」

國內的大企業家、談判高手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先生對國劇造詣頗深,2000年,政黨輪替內閣改組時,在一個歡送茶會中辜先生提到,對唱京戲的人來講,「上台容易下台難」,臨下台時千萬不可因即將劇終而草草收場,所以,下台時切忌「忘詞」、「荒腔走板」,最重要的是:上台時姿態要美,下台時背影更要動人。辜先生說,梅蘭芳的戲為什麼唱得那麼好?因為梅蘭芳的背影很漂亮,梅蘭芳的背影也有表情!

中國詩詞創作強調「言有盡而意無窮」——宋代名詩人梅堯臣說,「詩家……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為至」——也就是認為:詩詞之美是在文辭嘎然而止之後,留給讀者無限的思考空間!唐代大詩人李商隱的「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傳唱千年,乃是因為區區十個字意蘊無窮,能穿越時間、跨越空間,令不同時、空的人產生共鳴!也能令不同時、空,不同身分、地位、年齡的人各自有不同的感受!看來文學創作的最高境界也是「修功」!

四、與時俱進

《易經》「既濟」卦主要闡明一個觀念:在變動不停的宇宙長流中,任何事功於既成之時即同時面臨成敗危疑之際,倘若此時不明「與時偕行」之理,而竟或長久陶醉於成功的欣喜、或緬懷克服困境步向成功的往日情懷,而不知「立足當下,放眼未來」,思考如何應對新的處境,則敗亂必隨之而來,這就是「既濟」卦的彖傳所說,「終止則亂,其道窮也」——走向成功之道是須知「成功」的同時即面臨「再造新局」的課題;倘若不明「推陳出新」,則既有的「成功」往往功敗垂成、隨流光而逝!這是《易經》提示成功之再創高峰的祕笈,也是《孫子兵法》「修功」觀的哲學基礎——《孫子兵法》的「修功」觀乃是扎根「逝者如斯、不捨晝夜」的時間律!(本文作者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員)(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本文出自 2002 / 12 月號

第198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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