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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銘雕出浮生群像

文 / 羅詩誠    
2002-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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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銘雕出浮生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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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銘美術館的人間廣場向金山野柳岬望去,海水湛藍與天空蔚藍相隔一線。

廣場角落,一個身披斗笠、身型孱弱的小男孩,正趕著兩隻比他個頭還高的山羊。這組取名「朱銘童年」的銅雕作品在一旁靜立著,時間彷彿都因小男孩的專注而停滯。

銅雕下的故事是如此寫著,「這個放羊的小孩在他六、七歲的時候,每天和大他三歲的哥哥阿浮一起上山放羊、放牛去了。他是母親的第十一個小孩,模樣瘦小可愛,全家人都很疼愛他,當他出生的時候父親已五十一歲、母親四十一歲,加起來共九十二歲,為了紀念故叫九二,原名朱川泰。到今天,故鄉的人才知道九二原來就是朱銘。」

朱川泰,這位小時曾被戲稱,再晚三年出生就是「九五之尊」的苗栗山城牧童,就是以斧鑿山河之勢劈出磅礡大氣的「太極」、俯瞰世俗之姿鑿出眾生百態的「人間」而享譽國際的國寶級雕塑大師——朱銘。

遇難不退的硬頸性格

從山城牧童走向藝術大師,靠的是再苦也不退縮的決心。僅小學畢業的朱銘,十五歲即拜寺廟雕刻的民間藝師李金川為師,展開工藝師的生涯。

三十歲那年,不滿於雕刻工藝品的他,放棄原本的高薪,決定北上拜雕塑大師楊英風為師,重做學徒,也自此跨入藝術創作的領域。「當時很苦,但我不斷跟自己講,一定要成功,不要讓人看不起。」當時的朱銘就像株自細縫鑽出的小草,頑韌地向陽光伸展姿態。

八年後,以鄉土素材「水牛」系列作品初試啼聲的朱銘,初嚐成名滋味。1976年3月14日,首次個展在台北歷史博物館揭幕。

「丟」掉師承影響,「丟」掉形式包袱,朱銘以「太極」「人間」一斧劈開跨入國際的窄門。無論是聳立日本「雕刻之森」的「單邊下勢」(太極系列),還是法國登克爾克現代美術館前從天而降的「降落傘」(人間系列),朱銘施展身手的是國際舞台。「他原先的鄉土體裁是『台灣』的,『太極』是『中國』的,到了『人間』,是『國際』的,」文化工作者黃永松曾如此評析。

在心中種活藝術的種子

再細看這位當年放野的藝術大師,藍色舊外套的袖口沾上水彩,牛仔褲也褪下原本的深藍,樸質無華的味道依舊。

在朱銘的畫冊裡,他寫下這段文字,「非想一點記一點,非學一樣做一樣,得將藝術的種子,種活在心田……。想種活藝術的種子——要修行。」

對朱銘而言,從生活中擷取養分,灌澆創作的花園是每天的必修功課。朱銘次子、朱銘美術館館長朱原利記得,有次傷了手無法雕刻的朱銘,無意間發現院中有鳥兒築巢,好奇的朱銘為觀察鳥兒的生活,竟裝上電眼、電視機,細細觀察鳥兒從築巢、下蛋、孵化的所有畫面。

「我父親愛動腦筋,不喜歡一成不變,」朱原利解釋,後來朱銘嘗試利用泡棉等各種材質創作,正是符合他愛嚐鮮的個性。

跟朱銘談他的夢想,他能陪你坐上個把小時。「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完成『朱銘美術館』,」愛喝濃茶的他笑得天真。

位於金山,開館三年,占地近十一甲,搜羅近兩千件朱銘作品的朱銘美術館,是朱銘畢生心血最終的歸宿。

「就像生了好多小孩,要給他們一個家一樣,不然流散到哪一國都不知道,不過這僅是原因之一,」他說。

深諳「丟」的哲學的朱銘,美術館則是他還諸社會的獻禮。「錢從哪來就回哪去,美術館不是我的,是捐給社會的,」他解釋,美術館由基金會所有,不是他私人的財產。

歷時十二年,投入超過新台幣3億元打造的夢想,也曾讓朱銘考慮打退堂鼓。

「遇到自己能力無法解決的困難時,我也會很恨自己,為何弄到那麼辛苦,」當時光是申請政府的開發許可,就耗時近六年的時間。

「但我不怕輸,沒有錢,有的是時間。你不給我,我就用時間跟你磨,」藏著頑韌性格的基因依舊支持著他步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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