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之後,我可以仰望藍天,大聲呼喊:我不再孤單了!」五十七歲的吳先生幾許感傷、幾許興奮的說。
「珍惜目前!」六十三歲的蕭女士從大陸帶回來這樣的感觸,她要向認識的每一個人說這句話。
「這條線不能再斷了!」三十八歲的任先生提到託他代尋台灣親人的大陸同胞,特別有如此的感受。
他們三人,在政府宣布開放探親後,迫不及待的動身,在去年十一月,以合法歸鄉的身分不約而同的踏入了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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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上海籍的妻子和兩歲多的兒子,離家四十餘載的吳先生在深夜抵達家鄉樂山市。和子孫滿堂的七個兄弟姐妹團聚了二十一天後,滿懷欣慰的返回台灣,述說著自己的人生彷彿邁向了新境界。
海峽兩岸最好的時代
「以前覺得過的是非人道的生活。」他說。少年辭親,獨自一人在台,成長時期毫無親人相伴,數十年孤寂……。直到這次歸鄉一趟,才感覺生命獲得充實。
不僅自己重新得到振奮,他更為大陸的家人計畫及推動生產。目前經商的吳先生興致勃勃的描述:把兄弟姐妹和姪兒姪女組織起來,教他們如何做生意,而且頂下一個店面,以父母的名字命名,做起百貨業來。
所以有這番舉動,是因為他發現:「過去九年來,大陸一直在改善。」從封閉的共產社會逐步邁向人人有機會賺錢。
在峨嵋山上,抬滑竿的轎夫和他聊天:「現在我們真的很滿意,可以賺錢來改善生活,以前四人幫時代那敢出來賺錢?已經不同了。」
這給予他非常鮮明的印象。回來之後,他有樂觀的想法;從近代史來看,現在是海峽兩岸的中國人最好的時代。海峽這邊的台灣擁有富庶的國民所得,驕傲的生活水準,享受到更多的民主自由;海峽那端的大陸雖然還是落後,但是人民很有希望。
「我們一直說不要忘了大陸同胞,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彼此溝通、互相激盪,就讓兩岸公平競爭,看誰真正能為人民和中國的未來帶來幸福。」經過四十四年一次的重逢,他滿懷信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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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槍匹馬拖著四十五公斤的行李,祖籍江蘇宜興的蕭女士,以六十三歲的年紀直奔重慶,探望母親和四個妹妹。
婉拒了一切款宴,八天的大陸之行之完全和家人相處在一起。「我一直很冷靜,只有在祭拜父親時,我哭了。」她說。
特地做了幾道父親生前愛吃的菜來祭拜,妹妹買的那隻雞,一下鍋只有拳頭那麼大,皮下包著紫紅色的肉,她一口都沒有動,妹妹們卻個個吃得津津有味。蕭女士看在眼裡,想起在台灣的人還常常嫌吃的雞太肥、肉太多,「我們吃得太考究,他們是太沒得吃了。」她心酸的說。
要常心存感念
而談起文革期間家人的挨餓受凍、飽受屈辱,她更是感到痛心,可是妹妹反而安慰她說:「好囉,現在已經非常好,我們都很滿意了。」
這般的處境和想法,讓她回到台灣踏進辦公室就先和每一個人說:「你們對目前實在要感念啊!」
三十七年來台,親身經歷台灣四十年建設的蕭女士,如今歸鄉一趟,又眼見大陸歷經數十年浩劫後的重新起步,這番時間上、空間上的對照,「有比較才知道現在環境的可貴,」她語重心長的說,「在這裡的人要好好珍惜,盡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這才是我們回去過的人應該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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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九年出生在台灣的任先生,在開放探親後的第三天到達了四川成都 他母親的故鄉。
對當地親友來說,任先生未曾事先通知的乍然尋親,無異是「從天而降」。儘管如此,還是幾乎每個有沾到親戚關係的人都來了,每個人都掉淚,問長問短,還拚命送禮物。
接觸到這個自小只在母親的回憶中聽聞的故土,如今親臨,「我的心情相當複雜,有些地方令人很感動,像親友的人情味;有些地方又令人很恨,為什麼會那麼落後?」任先生凝視著遠方說。
斷層的一群
正值青壯年的他,在大陸上碰到不少同年齡層的人,可是這「同一代」的表現卻令他難過。因為他們的教育被文革打斷了,沒有受到好的照顧,公共道德很差,「吐痰吐到別人身上也裝作不知道,」他觀察到:「這是斷層的一群。」
同時他也見到一個在轉型中的社會。「從傳統走到現代,」他描述他見到的景像,「街的一邊是很破舊古老的矮房子,另一邊卻又是幾十層的高樓大廈;大都市到處在蓋房子,忙著把舊的拆掉。」
生平第一次踏入父母的故鄉,共在大陸停留十四天的任先生回來後,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中國一定會統一,不管以什麼方式或由誰來當家,因為雙方血濃於水的種種觀念,絕對會統一。」
而他也感受到一層隱憂,就是大陸現在追趕得很快。「他們現在等於在走台灣以前走過的路,當他們把距離拉近時,也就是這邊越來越無法和他們分離的時候。」這位生長在台灣,卻和大陸許多人有著相同血源的中產階級人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