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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我的孤島 解密《動物森友會》

貼近人性的設計巧思,讓全球玩家愛不釋手
文 / 邱莉燕    
2020-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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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我的孤島 解密《動物森友會》
圖/故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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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上市的《集合啦!動物森友會》,短短10天全球銷售賣出1000萬套,連6個月拿下遊戲銷售第一名。但這款20年前就開發出來的遊戲,為什麼讓全球玩家為之瘋狂?

4月如果在若干年後回顧2020年,在疫情流行時刻紅遍全球的《集合啦!動物森友會》(下稱動森),將是許多人的集體記憶。

吸引全世界的海量玩家爭相競逐,原因也不只是新冠肺炎讓宅經濟發燒這麼簡單,而是對人類心理與共情的精準掌握。

3月20日上市的動森,短短10天內,全球銷售便高達1000萬套,並連續6個月拿下遊戲銷售第一名,期間即使短暫被擠下,也都很快重回冠軍寶座。

一款僅是和可愛動物悠閒地在無人島上生活的簡單電玩,竟然逆勢爆發,跌破眾人眼鏡。

若再得知這是20年前開發出來的老遊戲,已歷經11次換代,就令人愈發狐疑:「這款遊戲到底好玩在哪裡?」

擁有百萬追蹤數的電競網紅解婕翎給了一個答案:動森抹掉了「遊戲達標」這項目的。

整個島由玩家全盤掌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沒有什麼是「不得不做」的事,包括償還雜貨店老闆狸克的鉅額貸款。就算什麼都不想做,也完全無所謂,不像其他遊戲,都必須先完成某項任務,才能繼續玩下去。

這使得每個人獲得的動森體驗完全不同,也沒有任何兩位玩家的動森島長得一模一樣。想過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在遊戲裡也就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任天堂台灣總代理展碁國際在疫情期間的業績,相較於去年同期,增長近三成,動森的熱賣,貢獻了可觀的營收。

「動森把遊戲人口放大了很多,」展碁國際總經理林佳璋分享了一位迷上動森的「非電玩咖」的故事。

展碁國際總經理林佳璋認為,《動森》滿足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陳之俊攝圖/展碁國際總經理林佳璋認為,《動森》滿足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陳之俊攝

改造無人島,貼近理想生活

這位優秀的工程師,內心深處其實想當老師,所以在動森島上興建了一所學校,滿足人生的理想。

這源於動森的最大魅力:玩家可以自由創作,一下子造山填河,一下子栽花種樹,想辦法趕走不喜歡的動物,或是尋找喜歡的動物成為島上住民,可自行訂製的,包括村莊景緻、室內裝潢、服裝設計等。

玩家在島上無所事事,卻不至於腦殘,因為玩家還是需要思考,為島上的布置和景觀絞盡腦汁。用一種入世心,過出世的日子。

「他現在覺得很棒,」林佳璋描述這位朋友的心境:「賺錢養家靠工程師,實現自我靠在動森當老師。」

林佳璋也受到啟發,期待在動森的虛擬世界中打造眾多商店,分屬展碁代理的不同產品,微軟、EPSON、三星、LG、任天堂,「我再把店面連接起來,變成『展碁一條街』,哈!」

研究電玩文化的旭傳科技(U-ACG)創辦人梁世佑指出,這種「經營小世界」的心理需求,是人類自古以來的普世價值。

故宮提供、網路提供圖/故宮提供、網路提供

中國的〈桃花源記〉、日本的枯山水、西方的烏托邦,皆體現了尋找安寧的生命哲學。而動森的島小得剛剛好,讓玩家得以在能力所及的範圍中,創造出當代的「獨樂園」。

「動森真的滿足了大家的需求,」梁世佑指出,遊戲給了人們更多人生未來性的想像:「我們能在真實世界以外,找到更多可能性,去探索,去發揮。」

由於動森可以進行連網,玩家可以邀請其他人上島來一場「Island Tour」,分享精心營造的成果。日本網友「すい」神還原了《神隱少女》中的湯屋、鍋爐房、海上鐵道等經典場景,引發千萬次按讚。

梁世佑認為,這為任天堂確保了幾件事情:強化玩家的黏著度,以及使用者回饋,形成社群連結,進一步活絡社群的自發性。

正因為每個玩家在島上營造景觀、設計衣服,每個玩家於是都變身活招牌,向其他人宣傳動森遊戲,衍生出持續性行銷。

例如故宮,就把館藏的翠玉白菜和肉型石等國寶,做成可下載條碼的壁板圖案,更打造了一座故宮南島,藉此宣傳自己,反過來,也等於為動森造勢。

故宮提供圖/故宮提供

箱庭遊戲,任玩家自由探索

反遊戲套路,以及恰到好處的自由,使得動森在眾多沙盒遊戲(sandbox,日本稱箱庭遊戲)之中鶴立雞群。

沙盒遊戲,是指能改變或影響,甚至是創造世界的遊戲類型,如《Minecraft》《俠盜獵車手GTA》,通常有五大特徵:非線性的敘事發展、自由的探索跟觀察、地圖往往大到無邊無際、交通載具更多,以及較少切換畫面。

「有可能是地圖太大,要做的事情太多,玩家最後容易半途而廢,」梁世佑認為,輕薄短小是沙盒遊戲的致命傷。

而任天堂把島設計在剛剛好的變異範圍,玩家不用花太多時間就可以繞完一圈,當然也容易把島嶼布置成想要的樣子。

任天堂設計動森的能耐,更在自由創作中,兼具「地板跟天花板」的特質。

梁世佑舉例分析,動森的衣服設計非常簡單,任何人都可以畫出不會太難看的衣服。所有人都可以成為創作者,是把地板拉高。但同時,也把天花板壓低。「因為創作工具的限制,玩家再怎麼厲害,做出來的東西,也到達不到官方水準。」

動森在疫情期間爆紅,引起中山大學人文暨科技跨領域學士學位學程助理教授宋世祥的注意,他從數位人類學的角度,分析「動森瘋」的謎底:動森對於「友情」的設定,使得這款進入門檻很低的沙盒遊戲,內涵卻極具深度。

宋世祥發現,動森初代從2001年開始販售至今,恰好歷經千禧世代的成長階段,很多人的社交場域,從線下轉移到線上。

網路提供、陳之俊攝圖/網路提供、陳之俊攝

滿足社交連結、認同需求

千禧青少年邁向成年的過程中,對於「怎麼交朋友?」其實有著非常深的焦慮。透過網路,跟陌生人產生關聯與互動很容易;但要如何才能真的變成朋友,他們反而感到茫然。

「他們非常仰賴透過玩遊戲,尋找自己的社群的認同感,」宋世祥表示。

《在一起孤獨》的作者、麻省理工學院社會心理學家特克爾(Sherry Trukle)曾提出,網路雖然讓人和人之間的連結愈來愈密切,人類自身卻愈來愈孤獨。而人類和機器的關係迅速增溫,當代人已非常習慣把虛擬的角色,當成是投射情感的物件。

動森抓住的,正是千禧世代對機器人陪伴的熱愛。更厲害的,是玩家跟動物互動方式的設計,也得讓兩者的對流強烈,感染力十足。

比方說,玩家送給動物一件襯衫當成禮物,看牠連續穿了兩天後又不穿了,但是當進入牠住的房子,卻發現被掛在牆上,當成寶貝一樣看待,令玩家覺得被在乎,認為這隻動物朋友非常認真地在交朋友。

「這些雖然只是虛擬角色,但人們會很自然跟牠們發生真正的感情,」宋世祥解釋,這些細節讓玩家體內的興奮因子熊熊燃燒。

因此,對動森來說,好玩只是過於膚淺的讚美。

17世紀英國詩人多恩(John Donne)的一首詩:〈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描述每個人都是這片大陸的一份子,是社會主體的一部分,恰好與動森身處無人島、但連結全球的遊戲體驗非常類似,甚至可轉譯成新冠時期一個非常明顯的隱喻。

由於疫情,每一個人都變成一座孤島,要隔離14天的人,自覺是孤獨的島民。把口罩帶上無接觸用餐,不也是一種孤立嗎?

但,被迫孤獨的人們,無不等待著與他人連結,更執著於溫暖關係的追逐。

動森就是這樣一根繩索,將人們從幽閉的深淵中拉出。透過網路,跟全世界連結,打破孤獨感,投射在島上動物們的眷戀情誼,安撫了深層焦慮。

《在一起孤獨》的世界裡,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宋世祥不禁反問:「我們都有一座自己的島了,你怎麼還沒有?」

本文出自 2020 / 10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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