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在行動支付後，在中國甚至出現了「隱私分數化」的動向。阿里巴巴從2015年1月起，推出運用大數據與雲端運算的「芝麻信用」服務。芝麻信用會為中國人每個人一天的消費動態打分數，所謂的信用分數，範圍從350分到950分，把人分成5個等級。（本文摘自《中國的人口危機》一書，以下為摘文。）
關於中國人消費有一點必須提及，那就是手機付款漸漸成為主流。
2018年年初，騰訊開發的手機付費系統WeChat Pay註冊人數約8億4000萬人，阿里巴巴營運的支付寶註冊人數為5億2000萬人，兩間公司合計13億6000萬人。雖說兩者都有使用的人並不少，但光是累計就足以媲美全中國人口。
中國的手機付款如此普及有其理由。
第一是人民幣這種紙幣信用價值本來就偏低。100元假鈔橫行市面，中國人民銀行（中國央行）甚至不敢做出更為高額的紙幣。
我於2009年至2012年住在北京，那時我去7-11結帳付100元鈔票，一定會放進驗鈔機檢驗。店內裝潢與日本的7-11明明沒什麼兩樣，但確實能感受到「這裡不是日本」。
2008年舉辦北京奧運，當時中國信用卡正在普及。除了中國的國營銀行聯合發起的「銀聯卡」之外，當然也有VISA卡與萬事達卡。我在北京也曾申請過銀聯卡與VISA卡，可是想在中國的店裡用信用卡結帳，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讀卡機壞掉、卡片沒辦法讀取、簽帳單印不出來、甚至還有店員不會用讀卡機。
其中最糟糕的問題，是信用卡交給店員卻被盜刷。當時身邊有許多中國人都認為信用卡沒有信用、麻煩，而不願使用。
圖／許多中國人都認為信用卡沒有信用、麻煩，而不願使用。（僅為情境配圖，取自pxfuel）
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中，將紙幣與信用卡甩在後頭橫空出世的，便是阿里巴巴與騰訊主導的行動支付服務。說得誇張一點，這是中國第一次出現「很有信用的付款方式」，而且因為很方便，一眨眼就普及到全中國。
只是日常消費生活都用手機付費，許多個人消費資訊就會自動記錄在騰訊與阿里巴巴的伺服器裡。中國是由共產黨政權「指導」一切的社會主義國家，可以想像這些資訊最後都會流入共產黨政權手上（而且兩公司都未正式否定過這件事）。
中國人對這方面的風險有什麼想法呢？
我於2018年1月在深圳的騰訊總公司一樓餐廳「超級物種」吃午餐，那是一間只能用手機WeChat Pay付費的「無現金交易商店」。我詢問坐我對面用餐的當地OL，自己的消費資訊如果因為手機付款，而被他人得知一事有什麼看法。
她微笑道：「我的消費狀況的確是會洩漏給政府吧。但是這個國家什麼時候承認過個人的隱私了呢？而且我從來沒做過任何違法行為，就算隱私被政府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用手機付費履歷決定個人信用優劣
在行動支付後，在中國甚至出現了「隱私分數化」的動向。
阿里巴巴從2015年1月起，推出運用大數據與雲端運算的「芝麻信用」服務。芝麻信用會為中國人每個人一天的消費動態打分數，所謂的信用分數，範圍從350分到950分。
根據芝麻信用的官方網站，評分基準有以下5點：
• 信用履歷：過去個人帳戶紀錄的履歷。• 行為偏好：購物、繳費、理財等活動中的偏好與穩定性。• 支付能力：穩定的經濟來源與個人財產。• 身分特質：個人學歷與職業等資訊。• 人脈關係：朋友等資訊的信用程度。
也就是說畢業於知名大學、到上市公司工作、租車依約歸還、在高級餐廳聚餐、有很多富裕朋友等，都可以提升自己的分數。若條件不足或進行破壞社會規範的行為，分數就會下降。
芝麻信用把人分成5個等級：
• 較差：350分到549分。• 中等：550分到599分。• 良好：600分到649分。• 優秀：650分到699分。• 極好：700分到950分。
若等級在中等以上，入住旅館時就不用付保證金，或是可以優先搭乘飛機，甚至還能順利的租到房子。
個人彼此之間也能使用芝麻信用。譬如初次見面的公司彼此商談，社長各自出示自己的信用分數給對方看，表示自己是個可以相信的人。實際上，2018年四月我在北京聚餐時，第一次見面的公司社長就將自己的名片與記有「798分」的螢幕拿給我看。
婚配網站上也開始有許多年輕人公開自己的「信用分數」。信用分數愈高，相親就可能進行得愈順利。
在今後，中國會有愈來愈多種用手機付款的方式。當日本滿足於自己的款待文化（按：以能預視客人需要，並於客人提出要求前，便已滿足其需要為目標）時，中國早已發展更為尖端的服務文化了。
阿里巴巴董事長馬雲在2016年10月發表「新零售」概念，並在全國城市實驗性的開設生鮮超市「盒馬鮮生」。盒馬鮮生的特色是用戶可以用手機下單，若送達地在超市周圍3公里內，盒馬鮮生會在30分內送來新鮮蔬菜與肉類、魚類。這時用戶可以打分數，判斷超市店員是否裝入最新鮮的食材，藉此決定店員的薪資。
超市內也設有「烹飪場」，可以將剛買的食材依照用戶所需進行烹調。剛做好的料理可以帶回家吃，也可以在超市當場享用。盒馬鮮生於2019年在全國21個城市設有154間分店，逐漸壓下沃爾瑪與家樂福並吸走他們的客人。
同時關於網路購物，阿里巴巴現正極力開發「Buy＋」這種結合手機與VR眼鏡的虛擬實境購物新體驗；不僅可以讓自己的照片立體化，以換穿各式各樣的衣服，還能360度全方位選購商店內的物品。這樣的購物方式將在5年後成為可能。在中國確實如馬雲董事長所說：「消費是創造出來的。」
掌控人民隱私，人民不敢表達自我
但我想提出一個警告。像這樣行動支付服務愈來愈進步，就代表著國家能夠更全面的掌控國民隱私。對1949年建國以來，將每位國民建檔管理的中國共產黨政權而言，這是一個如虎添翼的美好環境。
理所當然的，國家不只是管理國民，也能指示國民。這樣的社會走到極致，國民的生活會變得如何，只要看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在1949年所著小說《1949》就能窺知一二。
生活在這種社會，就如歐威爾所寫下的：不僅僅失去了表達自我的能力，甚至還忘記一開始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近未來的中國社會會變《1949》那樣，還是民眾的「消費革命威力」會反過來主導政府，讓人深感興趣。
本文節錄自：《中國的人口危機：結婚難民、空巢青年、5億老人，了解這個超高齡大國的危機，你就知道中國為何突然急著統一臺灣》一書，近藤大介著，林農凱譯，大是文化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