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歷表與追悼文有什麼不同？人生該為前者還是後者奮鬥？這是去年10 月比爾蓋茲滿60 歲生日時，所思考的一大問題。
這個問題的起源，來自於他讀了《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大衛‧布魯克斯（David Brooks）的新作《品格》（The Road to Character）。布魯克斯指出，履歷表是你一生的簡歷，上面包括你在職場運用的技能、對自身之外的成就能做出哪些貢獻等等；追悼文則是你在喪禮時會讓人感念、只存在於你內心深處的德行─不論你是仁慈、勇敢、誠實或是意志堅定的人，也不論你和其他人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履歷表與追悼文，代表了我們兩個不同的自我追尋，前者是外顯的成就企圖，後者是內在的謙遜道德，兩者總在我們心裡拉扯著，想要主導我們的一舉一動。雖然我們的社會看似鼓勵前者，但唯有平衡，我們才能握好人生方向盤，找到正確的方向。以下為布魯克斯的建議：
我們大多數人都會在口頭上表示追悼文比履歷表來得重要，但是我得承認，我花在後者的時間遠比前者來得多。我們的教育體系顯然也是履歷表導向多過哀悼文導向，就連一般公眾的談論話題也不例外。我們大多數人都很清楚知道要如何追求職場成就，卻不十分明瞭要如何健全自己的人格。
兩個矛盾亞當的拉扯與對抗
促使我思考這兩種德行差異的，是斯洛維奇克（Joseph Soloveitchik）在1965年所著《孤獨的信仰之人》（Lonely Man of Faith），他注意到〈創世紀〉當中二元對立的起源，認為這反映出我們人類同時具有兩種互斥的本質，並稱之為「亞當一號」與「亞當二號」。
亞當一號代表職涯導向，人類本質具有企圖心的那一面。亞當一號是外顯在履歷表上的亞當，渴望建造、開創、發現新的事物，追求擁有更高的地位，贏得光榮的勝利。
亞當二號則是內在的亞當，希望能更明確地充實道德情操。亞當二號追求內心平靜的境界，對於是非對錯有不用多加說明的堅定信念─而且他不只渴望能做好事，更期待自己能成為一個好人。亞當二號希望擁有親密的情感，願意為他人自我犧牲，身體力行不驗自明的真理。
亞當一號想征服世界，亞當二號想聽從為世界奉獻的呼喚。亞當一號充滿創意，會對自己的成就志得意滿，亞當二號卻可能為了奉獻而放棄世俗的功名利祿。亞當一號關心事情運作的原理，亞當二號在意事物存在的緣由，以及人生在世到底所為何來。
我們一生就是在這兩種矛盾型態的亞當中進行拉扯，因為外在、盛氣凌人的亞當與內在謙遜的亞當無法水乳交融。學會如何在兩種特質對抗的張力中雍容自處，也就成為我們的人生必修課。
外在亞當膨脹，你我成狡獪動物
我們的文化有助於亞當一號的成長，卻忽略了亞當二號的存在。追求成功的競爭和對勝利的渴求是如此激烈，反而使得這一切成為淘空我們的過程；消費市場鼓勵我們依據功利主義斤斤計較的方式生活，讓我們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滿足自己，卻不顧各種決定背後牽涉的道德評價。
加上資訊科技對道德生態產生了3種影響，使得以我為先的亞當一號本性更加膨脹，同時削弱了較為謙卑的亞當二號。
第一個影響是，人際溝通變得更快、更繁忙。我們需要經過長時間的靜止，才能讓外在亞當安靜下來，聽見內在亞當的聲音。這些靜止與安靜的時刻已經愈來愈稀有，因為我們動不動就伸手找手機。
第二個影響是，社交媒體創造了充斥自我指涉資訊的環境。人們擁有更多工具與機會，建構一種為自己量身訂做的文化與心理環境，家庭成員即使在同一房間裡，仍可各自盯著手中的螢幕，看不同的節目、電影或玩遊戲。
第三個影響是，社交媒體鼓吹一種播放式的個性。社交網絡科技使我們投身於極度競爭的注意力世界裡，企圖爭取他人的注目，贏得最多的「讚」。每個人儼然成為品牌經理，運用臉書、推特創造出一個偽裝愉快、有點過於活躍的外在自我，幸運的話，還能在社會上一夕暴紅。
如果你只具有亞當一號性格，你就會變成一隻狡獪的動物，以自我為中心，甚至把所有事情都變成遊戲。如果這就是你所擁有的一切，你會花很多時間磨練專業技能，但你不會知道生命意義的根源所在，你也不知道該如何貢獻自己的專才。
如何讓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好？
要重新發現亞當二號，我們需要回歸並遵從那些被我們不經意拋在腦後的東西：我的人生該以什麼為目標？我是誰？我的本性是什麼？我該如何形塑我的本性，使它一天比一天好？以下清單可以告訴我們該如何生活，以及為了什麼而活。
1. 我們的人生，不只是追求享樂，還要追求使命、正當性與美德。這定義了人生的目標。
2. 儘管我們是有缺陷的動物，但也同時擁有許多禮物。我們的內心是分裂的，令人害怕，又如此美好。我們會做罪惡的事，但也有能力辨識出罪惡的存在，為此感到羞愧，最後戰勝它。
3. 與自己的缺陷對抗時，謙遜是最大美德。謙遜是意識到，在與缺陷奮戰的過程中，你屬於弱勢的一方，光靠你個人的才能，不足以應付你被賦予的任務。謙遜會提醒你，你並非宇宙中心，你為一個更大的秩序而服務。
4. 驕傲是最主要罪惡，導致我們的感受失真。驕傲使我們看不見本性的分裂，看不見自身的缺陷，並誤導我們看見一個比實際更好的自己，誤導我們以為人生的劇本是自己寫出來的。
5. 對抗罪惡與缺陷的目的不在於「獲勝」，因為我們不可能獲勝，真正的目的在於，使自己愈來愈懂得如何與罪惡和缺陷對抗。
6. 在與弱點對戰的過程中，你的人格所涵蓋的性格、欲望與習慣會逐漸成形，變得更有紀律、更體貼，以及更懂得愛人。
7. 導致我們脫離正軌的都是短暫的渴求。沒有任何人能獨力做到克己，你必須接納來自外界的力量，藉此與內在的力量抗衡。
8. 要擊敗弱點，通常要先使自我安靜下來，你才能看清這個世界。與缺陷的奮戰需要謙讓的性格，也就是緘默、虛心、服從某個更大的力量，以及敬畏與讚美的能力。
9. 謙卑的人擁有敏銳的歷史意識，能以感激的心承接一切，因為他們明白，與純粹的理性思考相較，經驗能教給我們的東西更多。
10. 唯有以天職為主軸的人生，才算是美好人生。若你工作的目的是為自己服務，你會發現，你的抱負與期待永難實現，而你也永遠得不到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