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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放在衣櫃50年的「慢板時尚」

新銳服裝設計師吳若羚
文 / 王維玲    攝影 / 林育緯
2013-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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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放在衣櫃50年的「慢板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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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銳服裝設計師吳若羚是個難以定義、充滿矛盾與衝突的人。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上衣與外套,下半身搭配宛如烈焰般的火紅長褲,看似高傲又充滿個性的時尚女王,但當全世界都在頌揚H&M、ZARA、UNIQLO 式的「快速時尚」(fast fashion),吳若羚卻傻傻地堅持自己心中的「慢板時尚」(slow fashion)。

一談起自己的設計,吳若羚充滿自信。高中就到英國念書,經過中央聖馬丁學院與皇家藝術學院自由風氣的洗禮,吳若羚的創作風格也大膽不羈,重視設計的靈活與自由度,當她看見一塊布料時,你想都想不到,她會把布當成人臉的表情,想像要用什麼面貌展現這塊布?它應該很透明嗎?它要加襯嗎?要讓它很軟很軟,這塊布適合嗎?

當一塊普通的布不小心被勾到了,吳若羚卻享受這種意外的美麗,寬鬆流動就像水滴在地上的水痕。思考賦予布料不同的表情,時常透過破壞又重組的手法,不論是刻意抽紗的蕾絲、層層堆疊的帆布,或是刻意刷白的牛仔布,都是為了創造不同過往的布材質地,產生新的可能性。

明明做的是成衣,吳若羚卻用Chanel那種高級訂製服的標準要求自己,即使每件衣服都要花費大量時間縫製,每個款式只能生產10件,她仍堅持要讓每件衣服的細節都完美無缺,「因為我想做的是,即使經過50年,你仍願意拿出來穿的經典。」就像品牌名字「林果」(蘋果的日文)一樣,雋永的香味及線條永遠不會過時。

儘管堅持每件衣服的細節與完美,吳若羚在完成每件衣服後,卻選擇將詮釋的自由還給每個人,每個人的身材、線條、審美觀都不一樣,吳若羚最希望的是大家都能用服裝在自己的身體上進行二次創作,散發屬於自己的美麗。

2008 年自皇家藝術學院畢業後,喜愛挑戰的吳若羚沒有選擇留在資源豐富的英國發展,毅然決定回到自己文化的根源—台灣,她的夢想是希望能將更多美麗帶回台灣,讓國際看到台灣設計師也有在世界立足的實力,而不只能賣弄本土元素和文化。

獨具一幟的風格,讓吳若羚多次受邀到日本、倫敦參展,2011 年更代表台灣到東京時裝週參展,讓台灣的時尚新勢力也同步在國際時尚界亮相。

所謂的完美,醜陋無比

吳若羚最崇拜的日本服裝設計大師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曾說:「我覺得所謂的完美,醜陋無比。在人類所創造的事物裡,我更想看見膽怯、錯誤、失控甚至是扭曲。」( I think perfection is ugly.Somewhere in the things humans make, I want to see scars, failure, disorder, distortion.)

其實吳若羚對服裝設計的哲學,與山本耀司非常接近,她認為「美麗」沒有所謂的標準答案,100 個人就存在100 種不同的風格,服裝的本質不是讓人削足適履地遷就設計,而是幫助人更加認識自己,找到表達自我的途徑。

「最重要的是保有開放的心胸,勇於嘗試不同的可能性,」吳若羚的高中繪畫老師每次在評畫時,總會引導吳若羚從不同的角度欣賞,有次老師甚至將她的畫翻過來,「妳看,畫的背面多美?」這種開放包容的態度深深影響了吳若羚,讓她開始懂得從各種角度欣賞美。回到台灣之後,吳若羚才發現台灣人對美的接受度太狹隘,常常是盲目跟著別人的意見或是目前流行走,「你不能一直把自己侷限在別人給你的標準,而是要去探索自己美在哪裡。」

所以吳若羚設計的作品,大部分都是寬鬆舒適的剪裁,「我喜歡布料在身體上呈現的空間感,走起路來像是在跳舞。」相較於緊身洋裝裡面什麼都不能穿,一件寬鬆的衣服,你可以選擇直接穿,也可以透過皮帶創造不同的長度,也可以層層疊加,每種搭配都能呈現不同的曲線及美感,加上不同的鞋子及配件,同一件衣服,不同的消費者卻能完全保有詮釋及混搭的自由。

但是在堅持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格時,也可能聽見不贊同的雜音,就像吳若羚創立品牌之初,好友張懸穿著她設計的作品出席金曲獎頒獎典禮,卻被毒舌的媒體評為當日最醜女藝人。

「我看到報紙時,完全無法思考。」第一次上報,就是因為這種負面話題,吳若羚非常沮喪,一度開始懷疑:「難道我的美學無法被台灣市場接受嗎?」但是張懸卻力挺她的設計,同年11月在北京舉辦的潮流盛典頒獎典禮上,張懸身上穿的,依然是吳若羚設計的服裝。

回想起來,吳若羚反而非常感謝這次的經驗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壯,設計師當然需要聆聽市場及消費者的意見,但更需要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相信自己的風格及美學,因為美麗沒有唯一解答,唯有咬牙堅持做出自己心中最好的設計,一定能找到願意喜歡欣賞的人。

解構矛盾衝突,帶入美麗

誰說灰濛濛的制服一定與設計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如果將男生與女生的版型互換,服裝會不會更有趣?縫製高級訂製西裝內裡的縫線這麼美麗,為什麼一定要藏在不見天日的內裡?

不設限的想像力,才能跳出舊框框,呈現最具張力的設計語言,賦予服裝不同層次飽滿的生命力。剛回台灣創立品牌時,吳若羚什麼都不懂,但正因為一無所知,反而能勇敢嘗試不同的可能性,找到創新的缺口。

吳若羚像個好奇寶寶,腦袋總是高速轉動著新的創意,即使是日常生活中的尋常景象,也能翻轉出新意。有次坐公車時,吳若羚看到一位雌雄莫辨的老人,觸發她開始思考,像張白紙的嬰兒與返樸歸真的老人其實是無性別的,現在社會風氣如此開放,為什麼我們還要遵循過往的社會標準妝扮自己?

以此為出發點,吳若羚創作出「男女共生」系列作品,將男女裝的版型互換,就像一場沒有對錯的性別遊戲,不論是男是女,都可以跳出性別象徵,重新去定義自己的性別,選擇自己想當個什麼樣的人。

吳若羚一直想挑戰的,正是被大家認為正確且不需要解釋的社會價值。就像抹煞了個人特色的制服,吳若羚看見制服的背後,是一般人一方面希望融入人群,另一方面又希望凸顯個人特色的矛盾心理狀況,她認為這兩種衝突的心理狀態有個平衡點,就是將更多美麗及設計帶入一成不變的制服裡。

所以吳若羚大膽接下看起來很硬的「建國工程」的制服設計,在制服外觀及顏色仍保有低調的限制,她從中國傳統建築中尋找靈感,將屋頂及結構的線條融入制服裡,例如本來應該要開口袋的位置,卻被拉長,或是在肩膀處製造打褶線,讓工人更好伸展,透過剪裁去玩設計,為平凡無奇的制服賦予更多驚喜。

2011年,吳若羚代表台灣到東京時裝週參展,與亞洲其他國家優秀新銳設計師同場發表最新作品。當時時尚圈吹起一波復古熱潮,吳若羚卻進一步思考,是否能將經典的服裝概念加入現代元素,讓成品看似復古,其實是再次創作的全新線條?

在「Modern.Vintage」系列裡,吳若羚用大量蕾絲呈現1920 年代獨有的優雅風情,她將市面上的蕾絲剪下自己喜歡的部分,再重新組合在充滿現代俐落感的連身褲上,看似衝突的設計,卻意外翻轉出不同的華麗風情。

而1920 年代的另一個時尚符碼,就是《大亨小傳》裡經典的手工訂製西服,吳若羚大膽地將過去工匠用來固定西裝的內裡縫線呈現在外面,「因為我覺得這種技法很美,」看似未完成的縫線,反而是服裝製作中最美的過程。不同年代審美觀,透過設計師的奇想,反而產生新的風格語言。

細節,天使與惡魔的棲身之處 

將近10年的時間都待在英國,吳若羚曾在Alexander McQueen、Maria Chen 等世界知名設計師旗下工作,她親眼看見最專業的服裝工藝,就是把每個細節都做到極致。一件Chanel的裙子,就有人專門負責用刷子及蒸氣將每根羽毛整理成完全一樣的紋路,或許一天可能只能做10根,最後才能縫在裙襬。

所謂的高級訂製服,從頭到尾就是在呈現技術的美感,每個步驟都有每個專門的工匠負責,他們對布料的掌握及對細節的重視,是對自己的專業負責的展現,即使是一般人不會在意的小細節,其實都會影響到整體呈現,這種精神絕對不是大量複製的成衣可以取代的。所以即使做的是成衣,吳若羚卻仍然用高級訂製服的精細程度要求自己,也讓工廠常抱怨:「為什麼妳的東西每次都這麼難做!」但吳若羚總會不厭其煩地與其溝通,為了完美呈現每個縫線及細節,吳若羚與助理也必須耗時費力地手工縫製,「因為漂亮的東西值得你花時間,這份心意也會傳達給穿衣服的人。」

當吳若羚受邀幫好樣思維30週年活動設計造型時,不論是看得到、看不到的部分,能做到100 分,吳若羚絕對不會只滿足於99分。當時她細心地連廚房人員的圍裙都一起設計,為了搭配工業風的空間,吳若羚將每件圍裙都用手工縫上螺絲及刷色,即使客人根本不會進到廚房。

「在我心中,好的設計就是重視每個細節,做到100%的完美。」吳若羚希望自己所設計的每件衣服,即使放在衣櫃裡50 年,觀者仍會讚嘆它的精神與美麗,「這才叫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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