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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友情 誰是人生的訪客

桂綸鎂 X 楊雅喆
文 / 楊倩蓉    攝影 / 關立衡
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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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友情 誰是人生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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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派偶像 桂綸鎂

如果不是演員,她嚮往的職業竟然是去愛人。

這個答案很多人一輩子說不出口,太八卦?太隱諱?但桂綸美說得像一縷風似的輕鬆。她說,因為愛令人飽滿,即使中間有複雜也有傷害,但是懂得愛人,就會了解自己,才會釋放快樂。

一個精靈般的人物,卻早已把世事看透、看淡而隨心,難怪導演楊雅喆如此形容桂綸鎂:身體裡躲著一個老靈魂。

老靈魂追求的是為自己而活,絕對不強迫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即使偶像光環罩頂,她的步調不疾不徐,外界天大的風吹草動,一絲都影響不了她。看見她,就像看見《大河戀》那樣的清溪,再多的榮耀、再多的悲傷,一切順流而下。

17歲出道,即使很快暴紅,但是她堅持演藝這條路慢慢走;堅持每一部作品要有意義,才願意繼續往前走。老靈魂重視的不是最後的結果,但求回頭看時,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喜歡,就夠了。

生長在順遂家庭,演藝之路又出乎意料的順利,照理說,人生酸甜苦辣尚未看夠,瘋狂的青春,不應該這麼快就看透世情。

這要從她大學一段法國異鄉人生活經驗說起。巴黎歸來,她狂哭了1個月,她發現,怎麼「人」的感覺不見了。原來,人都有自己的感覺,不一定要跟從傳統價值;強迫與壓抑只會帶來負面能量,影響性格。

所以當一般偶像都已習慣被人所愛,忘了主動愛人時,桂綸鎂卻說,與其被別人愛,我也能給予愛。

真正打從心裡快樂的人,才能用最坦然的目光迎視每一雙眼睛。就像普魯斯特問卷的答案:順其自然,隨心而動,凡事在過程中盡心力就好。

新生代導演 楊雅喆

一個從小比一般人更早看到人生風景的人,當8 歲的小孩都在公園玩耍時,楊雅喆的8 歲是蹲在做為算命師的父親身旁,聆聽一個又一個曠男怨女前來尋求人生解答。

人生,沒有真的解答,這是楊雅喆很早就體會到的事實;人生,只有無常,這又是他從小跟隨父親參加葬禮做法事,看盡活人在死亡面前上演的哭鬧嬉笑百態。

擁有一個不平凡的童年,他卻比別人更渴望長久平凡的幸福。他

說,別人的愛情轟轟烈烈,我的愛情貧乏無奇;別人約會會到郊外

去散步,我頂多去電影院看電影。平凡這個字眼,一直是楊雅喆經常掛在嘴邊的兩個字,他說,他最珍惜的財產就是當下平凡的幸福。

執導過這麼多成功的電視劇與令人印象深刻的電影,寫的小說

《藍色大門》也獲得誠品書店讀者票選最愛小說前50 名,但是楊雅

喆卻斬釘截鐵地告訴大家,他從來不堅持電影夢這件事,也不會為

了電影鞠躬盡瘁到八十幾歲還在拚命,他的願望竟然只是回家當個

家庭煮夫就好。

但是他也承認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尤其是失控的自己。要享受平凡的幸福,得要有淡定的心情去面對。內心的他,其實一直停格在大學學運時激情瘋狂的畫面上,焦慮、憤怒、諷刺,放不下地追求想要的結果,他希望觀眾能因為看了他說的故事之後(指新作《女朋友。男朋友》),能有所改變。

因為有所求,所以暫時他還平凡不了,得繼續在這個舞台上找答案,衝突矛盾與平凡幸福之間,也是一種修煉,就像他把最精彩的場景定格在男主角帶著孩子蹲在菜市場選菜一樣,這是人生奇妙的答案。

友情?愛情?誰才是人生的訪客?青春的時候,愛情來了,友情也來了,這是生命中的兩大課題,也許在寫完練習題之後,有人得到答案,有人還在摸索;當人生的訪客一再被洗牌重組時,剩下的是否只能妥協?

又或者,友情與愛情其實並沒有清楚的界線,它們可以跟你玩大風吹,當你不經意回頭時,忽然發現,愛情成了陌路人,而友情卻常伴你左右,變成了人生伴侶。

這是新生代導演楊雅喆執導的新片《女朋友。男朋友》中,所探討關於愛情與友情的議題。

人生應該用力追求,還是淡定泰然處之?

一位是當紅的新生代導演,一位是當紅的人氣偶像,談到各自人生中的訪客時,楊雅喆是這麼看的:人生只有3個人搶2把椅子的問題,永遠都會多餘1 個人,多餘的人永遠都在大風吹,誰也無法永久占住椅子不放。

桂綸鎂則說:人生中的訪客,無論是友情或是愛情,不追求結果論,才是最好的釋放。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永遠都可以打破再重新組合,至於人生有沒有確切答案,就在下面的精彩對談中:

友情與愛情,更多的是背後的欲望

欲望是人生的鏡子,當你渴求愛情時,反映的是你想付出的欲望;當你渴求友情時,你希望的是對方毫不保留的貢獻。關於「欲望」這件事,小鎂認為,只追求有意義的過程就好,不在乎結果是否能改變;而楊雅喆看到的是,欲望背後的無常,只有無常才是人生中最不會改變的事。

楊雅喆(以下簡稱「楊」):1980 到1990 年代是台灣最混亂、也是最熱情的時刻,大家對於解嚴後爭取的自由有很多想像,無論是追求友情、愛情或是民主自由的價值,其實背後牽涉更多的是欲望。這些欲望就像鏡子一般,大家都從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

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對我來講,就是無常。我父親是算命師,我常常在旁邊聽爸爸跟曠男怨女的對話,這些來問感情的人,其實只是想要一個無用的答案,一個可以聽下去的無用理由,別人講沒有用,要算命先生說了才會相信;可是過了幾年他們又來問新的問題,緣份這個東西在算命師的嘴巴裡可以不斷重新組合,有緣無份,有份不一定有情。

桂綸鎂(以下簡稱「桂」):其實導演在這部電影裡談的友情、愛情與親情,我們3 個主角都沒辦法去定義究竟是屬於哪一個。很巧的是,當我看到劇本時,因為我生命中也有一個這樣的人,我也知道無法清楚去定義這件事,所以當我看到劇本裡的對白:「如果

30 歲沒有結婚,我們就在一起吧,」就會心地笑了。

我個人的看法,無論是友情的來去,或是愛情的來去,我覺得走了就走了,我不會太奮力去抓住任何一個情分。但這不代表我不會盡力,而是當盡力之後它還是該走時,我就會順其自然讓它離開。

楊:我把《女朋友。男朋友》這個劇本寫得這麼無常,讓3 位主角在劇中的愛情與友情不斷互換,3 個人當中一定有1 個是多餘的;但是原來領先的人,後來也變成多餘的第3 者,就像是玩大風吹一樣,總得有個人要搬椅子到旁邊坐,只是不知道下一個輪到誰

而已,這就是無常,無常就是世界上最不會改變的事。

桂:其實,很多事情應該開放更多的可能性吧!如果你被定義了,就像被鎖死一樣,就像雅喆講的,人的關係可以重新組合,其實就是一個更大的愛,這個愛不只局限在愛情或是友情。

訪客與過客,不求結果,過程盡力就好

友情與愛情之外,更多的是生命中的其他課題。10年前的訪客,10年後可能已經是過客,在楊雅喆的認知裡,即使小的改變都能影響後來的結果;但是小鎂卻選擇過程中有盡力就好。

楊:再談到1980到1990那個年代,整個舊有體制正要瓦解,大家都希望未來有一個公平正義的社會,當時走上街頭的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後代著想。

但是同樣的熱情放在現在,其實是沒有的,因為那個時代的人願意改變,可能吵了幾十年大家都累了吧。但是很重要的是,當年我們為了社會國家的公平正義,盡了最大的全力改變我們的生命,那個改變雖然無法馬上看到,可能是10年之後,你會忽然想到,原來我現在獲得的幸福就是因為當時的那個小改變。

就好像現在年輕一代懂得表達意見、表達自由,如果我們沒有在80、90年代做那些抗爭,現在怎麼會懂得爭取自由呢?只是現在的年輕一代比我們聰明多了,因為對大環境的無力感,大家愈來愈關注個人問題,我覺得,從社會到反求諸己,也是一個方式。

桂:可能是我們這個世代正在進行的,就是先從「人」這件事本位的認知開始做起,而不是一味的承襲傳統價值與群體,不從眾而是從個體開始,從自由自主的打破開始。例如文林苑事件,我只是想表達我個人意見,至於最終的結果能否改變,我沒法預測,只要在過程中盡力就好,有聽從自己的心去做就夠了。

楊:社會的公平正義,先求自己有沒有被公平對待,我覺得更合理。你看現在的年輕一代,很多東西都是打破你的想像去做的,他們比較懂得從自己的權益出發,以前我們被教育要為大中華而思考,卻從來不去想自己,現在年輕一代為個人,比較像西方哲學,先從人開始思考,先想清楚人到底是什麼。

桂:其實我對「人」這件事開始有自我意識,是我到法國念書的那一年,我在那裡看到學生如何為自己念書,為自己興趣去學習,給我很大的衝擊。就連暴動時,所有的警察都只是站在街頭的另一邊嚴陣以待,只有發生暴力行為時,才會介入。

回台灣後,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我無法適應,我狂哭,因為我原來在法國學到的自我,在台灣就不見了。還好當時有哲學課,我碰到沙特與卡謬和存在主義,尤其是卡謬的《異鄉人》,書中的主人翁堅持要有自己的感覺,不一定要跟著傳統價值走。從那時起我就有了新的價值觀,我絕對不強迫、不壓抑自己,而是隨自己的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反而得到由衷的快樂與喜悅。

愛人與被愛,抓住平凡與不擁有的快樂

人生,究竟誰才是訪客並不重要,在楊雅喆看來,抓住平凡的幸福,才是無常世界裡的長久之道;而小鎂更認為,擁有愛人的能力,才能釋放真正的快樂。

楊:其實我對我自己這個世代有失落感,因為我們並沒有為自己而努力。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好像一天工作12個小時是應該的,但是年輕一代卻認為8小時才是應該,有病的是我們,不是他們,為什麼我們這一代的人要讓老闆這樣欺負我們?

桂:人家都說我手上最明顯的是感情線,我一直對這件事情覺得很飽滿,就像我最喜歡的職業是愛人,無論是給予愛或是被愛,我都很喜歡這樣的感受;不管它是複雜或是痛苦的,甚至會帶來很多危險,我都欣然接受,但是我並不打算擁有,反而釋放了自己。

楊:我想說的是,我們看到的平凡幸福都是很不容易得來的,就像電影裡最後的鏡頭,我選擇的是一個路邊人都不太會注意的畫面,就是男主角之一帶著小孩蹲在地上買菜的畫面,還得哄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孩,而他對小孩的心甘情願,就是他體會到平凡的幸福與有了愛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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