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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菁英的選擇點

安泰人壽總經理陳丕耀
文 / 游常山    攝影 / 吳毅平
2005-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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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菁英的選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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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G安泰人壽台灣分公司總經理陳丕耀的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儒雅氣質,雖然命定漂泊的人生,讓他隨時整裝待發,但是除了他依舊濃重的廣東口音外,他非常不像台灣人刻板印象中的香港人。

因為漂泊所以愛家

但是香港人的特質是什麼?是周星馳電影那種無厘頭的搞笑?是建築大師貝聿銘那利如匕首、切入天空的中國銀行大樓般的精刮俐落?還是像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那些廣東籍的升斗小民,活在大英帝國拱手將東方之珠讓給亞洲巨龍後的「處處無家,處處又是家」的長期精神漂泊的處境?

陳丕耀的香港特質是第三種施叔青式的,但是長期浸淫在歐陸白人世界裡,他的世界觀、價值體系又更複雜了些。第一次見面,聊到痛快處,他拿出瑞士籍妻子和一雙兒女的照片,陳丕耀8歲的女兒和5歲的兒子與瑞士籍的前妻定居在瑞士,那是夫妻倆和孩子在奧地利山上度假的照片。回味當時的快樂,一面看一面靜靜地淺笑,就像他愛聽的古典音樂,回甘般的人生況味。

一方面是愛家男人的天性,另一方面因為西方國家重視家庭價值,因此目前,陳丕耀爭取到每6個禮拜回瑞士一次,探望最愛的家人。

差點成為NASA科學家

第一次接觸,很難不對他的歐洲紳士氣質和談吐印象深刻。學者型的陳丕耀,天生性格沉穩安靜,喜歡做研究、聽古典音樂,然而上天給他安排的工作,卻總是讓他在全球旅居、定不下來。

太多人問他,為什麼年近半百又轉戰回亞洲?因為在歐洲,跨國金融集團ING荷蘭總部的高層告訴他,亞洲是他目前最好的機會。

人生活到半百,很多選擇是非常複雜的。47歲的陳丕耀以他習於精算的縝密個性,掐指一數,在大學裡主修國際精算,畢業後3年拿下電腦跟統計的雙博士,研究領域為軟體發展的可靠性評估,如果不是1986年的挑戰者太空梭爆炸事件使得預算凍結,陳丕耀已經進入美國太空總署(NASA)實驗研究中心成為科學家了。

18歲英國打工求學

細數陳丕耀47年的人生旅途,在歐洲就待了22年,包括英國9年、加拿大1年、瑞士11年、荷蘭1年。成年後,待在香港的三段時間加起來只有6年。

出身香港中產家庭,陳丕耀18歲時就從香港去了英國,家裡的兄弟姊妹都十分獨立,自己資助自己上大學,一個人在英國念書的陳丕耀也不例外。

為了賺生活費,他曾在英國的倫敦小吃店炸魚、炸薯條攤子打工,老闆和他一樣是移民,來自亞洲人非常陌生的地中海島國賽普勒斯島。這個原先對他非常疏遠的老闆,後來和他親如叔侄。原因很複雜,是因為陳丕耀天生有一種讓人解除虛偽武裝的儒者般的誠懇氣質?還是因為他的亞洲移民島民的溫馴氣質?或者可能是因為他苦讀的經歷和努力,加上兩人一個禮拜5天、每天晚上從5點炸到11點整的朝夕相處?總之,他就這樣炸魚炸了4年多,幫自己一路從預科念到大學,也讓自己認得一個英國父執輩。白人雖不像香港人這般某某叔、某某哥的喊叫,但是陳丕耀每次回倫敦,都會去看這位來自賽普勒斯的老闆。

人生的第一個轉彎

陳丕耀提到自己的工作經驗,微笑著說:「我這一生沒有停下來過。」1988年,當時28歲的陳丕耀在英國念完博士後,正逢九七前香港人移民往加拿大的高潮,因為家人都在加拿大,他也選擇移民到加拿大,期間考取了精算師執照。一年後,因為習慣歐洲的生活模式,他又從加拿大回到瑞士,開始在瑞士再保險集團工作,他認為當時的訓練到今日都還很受用。

這是他真正打入歐洲白人菁英世界的發軔。在瑞士蘇黎世總部,再保險的工作業務範圍在全球包括南美洲、中東、非洲、亞洲、歐洲等市場,由40個精算師以英文、西班牙文、法文、德文4個語言為標準,畫出4個區域與顧客聯繫。陳丕耀除了自己負責台灣、新加坡區域市場外,還須另外負責自己的健康保險專業領域,當其他區域市場客戶需要談健康保險議題時,他必須加入討論。所以雖然陳丕耀不負責中東、歐洲市場,但也必須不定時前往以色列、比利時、荷蘭、東歐等國家出差,亞洲除了印度以外其他國家也都到過。在1990年的時候,這樣長期密集旅行出差的情況還十分稀有,陳丕耀算是最早的全球族。

職涯的第二次轉彎

42歲那年,陳丕耀決定轉到一般保險業。再保險業與保險業,最大不同在知識層次。再保險,像是批發保險,是從比較高層次地去分析、管理一間公司的整體風險和財務,不需要去接觸其他譬如市場行銷上的細節;而管理保險公司就必須廣泛去瞭解運作、營銷、廣告、客戶服務、公關、和1萬多名經理人溝通等。

轉回一般保險業,基於文化、價值觀的考量,陳丕耀很自然的選擇回亞洲,分別在安泰壽險亞太地區總經理和兩位董事旁做幕僚工作,培養業務、管理能力,也用了一年時間,熟悉荷蘭阿姆斯特丹總部的業務和人事狀況。

至於陳丕耀為什麼在中年時下定決心回到亞洲?他從總體經濟考量全球經濟投資都有往大陸的趨勢,歐洲很多地區經濟衰弱的現象很明顯,在經濟衰弱時,拿瑞士護照、身為外國人,尤其是華人,還是會遇到排外的問題,所以選擇進入香港的安泰集團,也向當前的世界新經濟中心靠近。

唯適應得以倖存

旅居全球的陳丕耀又是如何處理寂寞的問題呢?「環境不停轉換讓我成為一個沒有習慣的人,不管飲食或作息,什麼都可以適應,也什麼都可以沒有。」這樣的回答聽來灑脫,卻帶著一絲滄涼。

「年紀大了以後,比較懂得去看這個環境裡能提供的東西,而不是缺乏的東西,自己會比較容易開心。如果去到一個新環境,找不到習慣的食物就沒辦法適應的話,會很辛苦。」陳丕耀說。外派到新國家,生活環境轉換,生活和工作壓力變大,伴侶和家庭生活也要特別重視,必須更小心於公私兼顧,減少家庭裡的衝突。陳丕耀也提到,很多像他這樣全球跑的人,會選擇在孩子十幾歲時,送他到一個特定國家念寄宿學校,但陳丕耀會很不捨得這麼做。

跨國菁英註定流浪?

聆聽音樂是陳丕耀放鬆自己的主要方式。因為平日工作的複雜性已經很高,所以休閒的時候,他不去很多人的熱鬧地方,反而選擇爬山、滑雪等較單純的活動,讓這些運動幫助自己調整生活的節奏。而音樂,想聽就可以聽的特性也成為陳丕耀變動的生活中,最適合帶著走的娛樂。他自認聽的音樂種類很雜,對他來說,聽音樂好像跟人在談話,爵士樂的個人情感很強,要跟著這個人的思維走,有時候對他來說負擔太重;想放輕鬆的時候,陳丕耀會選擇聽女中音。他也聽莫札特的音樂,他覺得莫札特的音樂,數學性很強,有時候可以預期他下一段的音符怎麼走,很有趣。

「重新揀回故鄉,但是揀回來的全是碎片,……不管是空間上的故鄉還是時間上的故鄉,……我們究竟是從何處出發,走向何處?……從一個沒有自己家的家鄉,到一個有自己家的異鄉,離別家鄉恰恰是為了回家,我的人生旅行,怎麼會變得如此怪誕?」文學大師余秋雨的《鄉關何處》竟神奇地彷彿陳丕耀的人生寫照。也許這正是全球化資本主義發達後,所有跨國經理人的宿命,選擇了菁英管理階層的事業生涯,也就選擇了漂泊流浪。亞洲是他的故鄉,中文是他的母語,但是當前,台灣才是他心靈的新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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