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厭倦「英語」...獲獎美國作家:自覺配不上這個獎

印裔美國作家—鍾芭.拉希莉
文 / 一流人    
2018-09-20
瀏覽數 8,850+
厭倦「英語」...獲獎美國作家:自覺配不上這個獎
圖片來源:pixabay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我為什麼要逃?有什麼在追我?誰想限制我?

最明顯的答案,是英文這個語言。但與其說是英文本身,不如說是英文對我來說所象徵的一切。英文在我這輩子代表了激烈的掙扎、磨人的衝突,讓我一直感到失敗,幾乎是我所有焦慮的根源。它象徵了一個我非得去精通、去理解的文化。我怕它讓我和父母撕破臉。英語是我過去沉重、累贅的一面。我厭倦了它。

然而,我卻與它墜入愛河。我成了英語作家,然後一夕成名。我獲了獎,但我有自知之明,自覺不配得這個獎,獎似乎頒錯人了。雖然與有榮焉,我仍是有所懷疑。我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個獎,然而,它還是改變了我的人生。從此以後,我被視為成功的作家,我也不再覺得自己是個沒人知曉、幾近無名的學徒。我的作品全來自一個我覺得看不見、到不了的地方。第一本書出版後過了一年,我卻不再默默無名。

我想,我是藉著書寫義大利文,來逃避我和英語交手的失敗,還有自身的成功。義大利文給了我一條截然不同的文學路。身為作家,我可以砍掉重練。我大可組合文字、鍛詞鍊句,也沒人會把我當專家看。用義大利文寫作,我注定要失敗,昔日的挫敗感折磨我,令我傷透了心,這次我卻不為所動。

要是提到這些日子我都在用新語言寫作,不少人會不以為然。在美國,有些人甚至建議我收手。他們説,不想讀我從外語轉譯的作品。他們不想要我改變。在義大利,雖然有許多人鼓勵我放手一試,也有許多人支持我,還是有人問我為何要用遠比英文小眾的語言來寫作。有些人說,我就這麼和英文一刀兩斷,搞不好會一敗塗地,這樣逃避,或許會弄巧成拙。他們不了解我為何要冒這個險。

這些反應我並不意外。改頭換面常被視為是種背叛、威脅,尤其是刻意求變。我是個守舊不變的母親的女兒。在美國,母親的衣食行仍盡量照舊,思考及生活方式也是,彷彿她未曾離開過印度加爾各答。她靠拒絕改變樣子、習慣、態度,來抗拒美國文化,來維持她的自我。成為美國人,或甚至像美國人,就代表輸得一塌糊塗。母親回到加爾各答時,即使離開印度將近五十年,看起來仍像個從未離鄉的當地女性,她也引以為傲。

我則和她相反。母親的反骨是拒絕改變,我的反骨則是堅持要改變自己。「有名女子⋯⋯想變成另一個人」:我以義大利文寫的第一篇故事「換衣記」,開頭就是這麼一句,其實並非偶然。我這輩子都在拼命逃離自身根源的虛無。令我受盡煎熬、我想逃離的,就是那片虛無。所以我永遠都對自己不滿意。改變,似乎是唯一的解決之道。藉由寫作,我發現了藏身在故事人物中、逃離我自己的方法。找到了一再變異的方法。

厭倦「英語」...獲獎美國作家:自覺配不上這個獎本文節錄自:《另一種語言》一書,鍾芭.拉希莉著,天培出版。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閱讀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您也可能喜歡這些文章
置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