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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打蜜蜂」也得做 打假部隊戳破謠言

從一人力量到民間總動員 展開假新聞游擊戰
文 / 蕭歆諺    攝影 / 賴永祥
201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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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打蜜蜂」也得做 打假部隊戳破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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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堵假新聞流竄,民間已經自發性組織「打假團體」,利用網路或LINE澄清闢謠,也將成立台灣第一家事實查核中心。希望透過打假英雄的努力,不讓民眾再被騙上當。

4月11日晚上8點半,夜涼如水,台北教育大學旁的一處民宅透出溫暖的光線與笑聲。走進一瞧,九個年輕人擠在不到三坪大的空間,人手一台筆電,不時抬頭討論戰略,打字聲不絕於耳。

對他們而言,指間字字都是子彈。但槍口對著的,不是遊戲世界裡的殭屍或半獸人,而是可能衝出螢幕,蜂擁而至、撼動現實世界的假消息。

「真的假的Cofacts」團隊〉LINE最大闢謠機器人 提供民眾通報

這裡是「真的假的Cofacts」團隊例行聚會的基地「Workis」,一群30歲不到的青年每週聚會一次,下班後風塵僕僕趕來,往往近9點,人才到齊。

他們在LINE上打造全台最大的闢謠機器人「真的假的——轉傳查證」,呼籲民眾「把看起來很可疑的謠言傳給我找解答吧」。特別選擇用LINE平台,是因為上面有一群不知道如何用Google查證的人,其中多數為長輩。

民眾加入「真的假的」後,遇到可疑消息,可丟到對話框裡,成員收到通報後,有空的就會上網比對其真實性,標註該訊息是否含有不實資訊,並提供網路上各種不同說法。

每處理完一則訊息,成員會將闢謠文章輸入資料庫,未來民眾若通報類似新聞,系統就會將闢謠文章自動回覆給民眾。

「這個專案最核心的想法,是讓『不同聲音』容易被看見,」創辦人Johnson像抓程式bug(問題)一樣謹慎地解釋該計畫的初衷。他認為,面對不實消息,最好作法是發布闢謠的回應訊息,讓闢謠文進入言論自由市場,跟原有謠言一起競逐,讓民眾更輕易獲取「不同的聲音」。

另一位創辦人李比鄰補充,團隊不會跟使用者說「我們就是對的」,希望使用者對訊息常保懷疑態度。也因此開放所有人擔任編輯,一起充實這座協作型的闢謠資料庫。

他們在臉書開設「編輯交流天地」的社團,已吸引2000多人加入。核心成員也擬定一份編輯手冊,讓後進新人能快速上手。包括回應字數不超過140個字,資料來源優先使用書、論文、官方說明和專業媒體等。

既然人人都能成為闢謠編輯,會不會有人混入,刻意操弄回覆?Johnson大方回應,歡迎各方人馬加入,闢謠回覆不會彼此覆蓋,可以讓使用者看見不同意見,最後自行判斷。

2016年底正式啟動服務後,「真的假的」已處理1.6萬則以上訊息,並吸引3.2萬個LINE用戶加入,光今年元月至5月19日,增加近9000人,漲幅驚人。5月初,LINE也給了他們官方認證,民眾可更輕易搜尋到該帳號。

隨著使用者增加,意味著更龐大的訊息通報量。他們每週平均會收到250則通報,卻僅有12名活躍的編輯志工能應付。

他們的經費來自參加g0v公民科技創新比賽的獎助金,主要用於場地費、小聚時提供給志工的食物與名牌,及伺服器等固定成本。

這群來自四面八方的年輕人,因打假而聚在一起,不支薪、帶著自己的電腦,希望呈現不同的聲音,讓更多人看到。

「MyGoPen——這是假消息」〉單兵作戰 每天無償花六小時打假

除「真的假的」闢謠機器人,其實近幾年來台灣的打假部隊已愈來愈多。甚至,還有「一人」部隊。Charles原是竹科工程師,後來成立工作室,主攻數位行銷與插畫,有感於身邊太多長輩被假消息欺騙,2015年成立網站「MyGoPen——這是假消息」,取自台語諧音「麥擱騙」(不要再騙了),並設立LINE官方帳號,希望透過闢謠降低長輩被騙的可能。

Charles闢謠的文章以醫療健康與生活資訊為主,後者的數量尤為可觀。例如免費送貼圖或禮券的文章,很多都是為了騙取個資,或是衝粉絲數以利後續轉賣帳號。他提醒,最重要的辨識方法,就是看該帳號是否有LINE官方認證的綠色盾牌或藍色盾牌。

這類假消息防不勝防,讓他每天花六小時撰文及回覆,遇到較複雜的問題也會諮詢專家意見。由於目標讀者鎖定在長輩,文章都會貼心顧及他們的使用習慣,例如加大字體、使用大量圖片、將醒目的標語「假的」直接壓在圖片上。

另外,有別於「真的假的」使用資料庫自動回應,Charles擔心長輩們看不懂,針對提問的訊息,都是一封一封慢慢回,希望訊息帶點人味,平均每天要回300多則訊息。

「很多阿公阿嬤都會傳訊息來謝謝我。」Charles感性提到,儘管辛苦,但用心獲得長輩們感謝,讓他很感動。澄清的過程也還了一些產品公道,引來知名廠商如加倍潔、義美和味全向他致謝。

可惜打假沒收入,MyGoPen的前景令人憂心。Charles坦言,因為擔心做廣編會影響文章的公信力,目前都是無償營運,咬牙苦撐。近期他在LINE出了一組MyGoPen的小獅子貼圖,希望幫網站開源,補充向前邁進的動力。

民間的打假組織,多數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有學者擔部分單位的製作人資訊不清,查證方法不透明,可能讓闢謠變得更複雜,真相更難破解。

事實查核中心〉三關卡核實 破解公共利益相關假新聞

「透明度是事實查核計畫最重要的一環,」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胡元輝老師直指,除背景與查證方法要透明,查證人員的專業與態度也很重要。

有感於這些問題難解,加上解決假新聞刻不容緩,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與優質新聞發展協會聯手,擬建立台灣第一個嚴謹查核的事實查核機制——台灣事實查核中心,預計7月正式上線。

「全球目前活躍的事實查核計畫達149個……,台灣則是『鴨蛋』,」也是查核中心諮議委員之一的胡元輝感嘆,台灣新聞專業文化薄弱、政治對立嚴重,公民素養也未臻成熟,假新聞的問題其實不比外國輕,實在不應該坐視台灣成為事實查核的荒地。

將來,事實查核中心會優先破解和公共利益相關的假新聞,經三個關卡核實確認:由專職查核員擬訂初稿,再由編輯與主管核稿。遇到爭議時,由前教育部長鄭瑞城領軍的六位諮議委員裁定,預計每週產出四至五篇文章。

查核中心將聘請專職查核員,透過累積經驗精進查核技巧,並謹守查核方法論。包含什麼該查,如何呈現,錯誤如何處理等。

他舉例,一般觀眾若看到影片,只能用日常生活的經驗判斷真假;專職的查核員可以先看消息來源是不是常發假消息;或看拍攝時間,比對場景。「假設影片裡風和日麗,查證當天卻是下大雨,就知道是假的,」胡元輝說。

他比喻,人生有三寶:陽光、空氣、水,如果沒有這三樣,我們的身體會受害。現在還有第四樣,就是資訊。資訊若不健全,是我們的心靈會受害。人們憑藉辨識真假,共同商議政策和生活方式,推動社會成長和國家發展,所以不能對健全資訊的重要性視而不見。

假新聞防不勝防,現階段打假團體的努力或許就像「機槍打蜜蜂」,假新聞就像飛舞的蜜蜂群,根本打不到,就算打到也只能打到幾隻。希望透過打假英雄的努力,蜂群總有一日會難以突破眾人共織的綿密網絡。

本文出自 2018 / 06 月號

謊言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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