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是困苦環境中，台商愈能拚出傲人成績。許多已投資美國的中堅企業，動見觀瞻，近期已持續投入更多資金擴大規模，面對的是挑戰，但更是無窮的商機。
大卡車、貨櫃車、連結車……，大大小小的車風馳電掣駛在94號州際公路上。這條綿延2551公里的公路，緊貼密西根湖蜿蜒而行。
很少人知道，這條路經過威斯康辛、伊利諾州與密西根州，是不少台灣中堅企業的美國總部所在。包括喬山、上銀、友嘉等，都把風光旖旎的大湖區做為美國前哨站。鏡頭轉到NASA總部所在的休士頓，更是石化業、電腦業、機械業台商的大本營。中鼎、台橡、中油等都在此設置辦公室。
1月中旬，《遠見》團隊從漫天風雪的大湖區，一路風塵僕僕抵達可以輕裝行動的德州，萬里長征拜訪多家台商。發現這些中堅企業近年來普遍看好美國前景，也紛紛有了積極擴張的行動。
「過去一年有關裂解廠的投資非常多！」台橡Dexco Polymers L.P.總經理蔡坤城觀察，川普上台後祭出多項有利石油化工產業的政策，能源產業可望重啟好光景。蔡坤城回憶，去年中一位銷售安全燈具、年輕亮麗的台灣女業務主動聯繫台橡，希望把燈具賣到台橡的工廠。他婉轉表示廠區是在路易斯安那州，並非德州，沒想到女業務立即表示，會馬上聯繫並開車過去。
「從德州開過去，少說要八、九個小時，」蔡坤城深受感動。台灣消失已久的「一卡皮箱走天下」的拚勁，似乎在美國悄悄重現。台灣中堅企業具備扎實技術與國際市場競爭力，在川普減稅、親商與製造業回流政策下，已不約而同加碼美國。
隱形冠軍1〉上銀
售前服務到位 線性傳動控制全球亞軍
同樣看到美國機會的，還包括在線性傳動控制產業排名世界第二的上銀科技。1月底來到芝加哥去年才落成的上銀美國總部，從大樓外觀、內裝、到無人駐守的櫃檯，新穎到像可以聞到油漆味。這棟標誌里程碑的新大樓，坐落在上銀自購的兩萬坪土地上。從辦公室隔間到工人制服，清一色採用上銀商標的鮮綠色。
轉進與茶水間一門之隔的工廠，可以看到一座兩層樓高、裝滿一盒盒零件的自動化倉儲。巨大滑軌迅速往返穿梭，在身穿綠色制服的工人操作下，機器手臂精準夾起需要的物件，放入木製棧板。
「這就像大型自動販賣機，你選擇哪樣產品，機器就會自動送出來，」在上銀工作19年的少數女性、機工系畢業事業服務總監羅斯卡（Roxanna Rosca）說話沉穩謹慎。她表示，這套德國企業為上銀客製生產的設備，效率是人工的三倍。
自動化避失誤 員工數不減反增
但羅斯卡再三強調，自動化是為了減少失誤，而不是減少人力，上銀來美至今已增加不少員工。
經濟復甦以及工業4.0趨勢帶動，上銀近年事業暢旺，2017年營收破211億，在美國也大有斬獲。
上銀商業模式強調「售前服務」，亦即根據客戶需求，提供系統模組與規模建議，有如客戶外部的研發中心。舉例來說，上銀某客戶是三星、蘋果供應商。手機生命週期短，供應商必須隨時調整才能跟上變化，然而「調整」意味著大量創新研發，供應商自己做不來，就會仰賴上銀一起合作。
「工業4.0需要高度的客製化，從很早階段開始溝通，」上銀法藉工程經理雷納陶（Jean-Marie Rennetaud）表示，上銀提供的是整體解決方案，而非單純的貿易銷售。美國業務增加，勢必要增加人手，才能縮短前置時間，達到快速交貨的目標。
「近年我們從產品種類、客戶、行銷策略，到員工數，都有很大進展，」指著工廠來回搬運產品的工人，羅斯卡表示，上銀在美國主要生產滾珠螺桿與線性滑軌後段產品，雖然目前只占整體業務5％，但未來大有可為。
隱形冠軍2〉喬山
靈活策略 北美健身器材最大通路商
走進鄰近威州首府麥迪遜，全球健身器材二哥、僅次於美國Life的喬山，美國總部如同高檔健身俱樂部。進門右手邊有兩三個教室大的產品展示間，整齊排列著功能新穎、讓人一看就想去用的跑步機、舉重機……。牆上播放帥哥美女揮汗運動的影片，從隔間到桌椅均採流線造型。
「這是請哈雷機車總部的設計師特別為我們設計的！」頭髮花白、身材高瘦有如蒼勁松樹的喬山策略發展全球副總派爾斯（Nathan Pyles）自豪表示，他是喬山在美國第一位員工。
1975年創立的喬山，從製造舉重啞鈴開始，目標市場就鎖定美國。然而1996年，美國大客戶Trek Fitness卻決定撤守健身器材市場。怎麼辦？喬山不是去尋覓新客戶，而是決定把Trek Fitness健身器材部門整個買下來！這個危機處理，讓喬山意外地在威斯康辛生根。如今不僅在麥迪遜近郊設置美國總部，在密爾瓦基也有製造工廠。去年營收6.43億美元，預計今年還會雙位數成長。
「以前我們都稱自己中西部第一大台商，現在變成第二，但僅次於鴻海，感覺更有面子！」57年次的喬山總經理羅光廷哈哈大笑說。
喬山進美國很早，但近兩年成長特別快。去年併購兩家零售通路，總店數一口氣增加至150家。今年又啟動加盟計畫，總店數可望突破250家，成為北美健身器材最大通路商。
（喬山策略發展全球副總派爾斯見證公司近兩年業務拓展飛。）
成本降低 美國製造帶來更多機會
另方面，密爾瓦基的新廠在去年10月啟用，一口氣面積增加40％，產量提升兩到三成。「我們研發增加20多人，零售增加200人，總人數增加20％～30％！」羅光廷說。
為何加碼？羅光廷分析，大環境改變，影響最大的，莫過於川普操控匯率，台幣兌美元已升值近8％。「美國與亞洲生產成本差20％、關稅運費要12％，相差8％。但台幣升值8％後，生產成本就差不多，」羅光廷以電光火石速度拆解成本，既然美國生產與台灣生產的成本差不多，而產品美國製造還能增加售價5％～10％，美國擴廠理所當然。
除了匯率，羅光廷心繫的還有美國的保護主義。他表示，在川普政府採購都是以美國製造優先。原本喬山美國廠生產的都是給奧運選手、職業運動員使用的重量訓練產品，擴廠後已開始製造商用跑步機。「爭取美軍採購標案，美國製造才有機會，」羅光廷不諱言，未來美國製造愈來愈重要。
喬山進軍美國，除了市場推力，還有當地拉力。「地方政府聽到設廠，高興得不得了！」羅光廷回憶。當時喬山想擴大美國廠，開始尋覓廠區建地，地方官員得知後，立即派員積極爭取，一位區長甚至主動提供幾十萬美元的建廠補貼。「美國買地建廠實在太容易，在台灣，官員哪會理你？」羅光廷半開玩笑說，他深刻感受到美國的招商熱情。
隱形冠軍3〉中鼎
掌握頁岩氣 建廠統包工程需求暢旺
美國吸引台灣隱形冠軍的，不只是經濟、川普政策，還有蓬勃發展的頁岩油跟頁岩氣（shale gas）。
在一望無際的路易斯安那州，放眼望去不僅有傳統的大型油井，代表頁岩氣開採的加壓水泵、機械設備、運輸卡車，與天然氣儲藏缸也所在多有。
以往殘留在頁岩夾層的頁岩氣難以開採，但在水利壓裂法等技術逐漸成熟後，頁岩氣產出的天然氣，已讓美國躍升為全球第一大天然氣出口國。
頁岩氣改變美國能源業競爭格局，也讓石化業找到新的成長曲線，蓋廠潮再度興起，台灣最大的統包工程公司中鼎看到新機會。「美國過去20年幾乎都沒有公共工程，中鼎沒有切入點，但現在情況大不相同，」中鼎集團次席副總裁許一鳴表示。
因為看到頁岩氣革命蓄勢待發，中鼎在2010年先設置小型銷售辦公室，一方面積極聯繫在美國的過去客戶（如台塑）探詢機會，也負責打電話向廠商催貨。2016年，感覺時機成熟才大力擴展，把辦公室由30坪狹小空間，一口氣搬到有300坪的氣派大樓。人數也由兩人快速增加到近40人。
開車駛入台塑位於德州占地2500公畝（約7萬5000坪）的廠區，在一處空地，排列著一條條有如貨櫃的鐵皮屋，這個工地辦公室門上，低調地懸掛寫著「CTCI」（中鼎英文）的小牌子。「工程公司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哪裡有工程就往哪裡去！」許一鳴指出，現在「水草」已經來到美國。
因為看到其他跨國工程公司失敗案例，中鼎決定徹底在地化，除了少數主管，清一色都是有經驗的美籍員工。但中美文化差異極大，管理上的衝擊與挑戰不小。許一鳴表示，幸好經過最初陣痛期，營運已上軌道，爭取標案的戰力已大幅躍升。
至今，中鼎已陸續拿到台塑美國第二期的設計及統包案、南亞美國丁乙二醇廠細部設計工程，以及埃克森美孚及沙基工業（SABIC）合資的石化投資案的前端設計工作。同時積極爭取鴻海在威州的建廠機會以及數個工程標案。
看來，美國這片水草，已經成為台灣中堅企業新的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