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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早識性滋味

文 / 李慧菊    
1995-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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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早識性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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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體制外興學的鼻祖--英國夏山學校,一位行政人員來訪,與台灣同類學校的創辦人面晤。互問互答問,話題引到對學子性生活的管束問題。來自西方的訪客表示,夏山對於十七歲以上的「孩子」,他們就放手不管了;而標榜尊重自我、培養獨立個性的台灣校長,則搖頭說一概不可以。

典型東方社會,大人世界對未成年族群,充滿不信任(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因而確立威權管教之必需。從變「髮」開始,台灣的成人,逐漸正視「小孩子」的需要,接受嘴上雖無毛,但仍有發言權的人格發展。不過,講到性,仍是一道未鬆動的「最後防線」。

暑假剛結束,爸爸媽媽可能被一些青少年「公主」、「牛郎」的社會新聞,嚇得嘖嘖出聲。但科學的研究發現。十九歲以下的年輕人,與異性的親密行為(愛撫、接吻、性交),的確呈明顯上升趨勢,而且可能未到高峰;不過跟美國比起來,其實還是很保守的。

台灣省家庭計畫研究所所長張明正及研究員林惠生,去年面訪遍及全島一千多個青少年(十五到十九歲),對於他們的性觀念、性行為,懷孕及墮胎情形,做了一次調查研究。

最主要的研究發現是約一成的青少年在調查時,已有過婚前性行為(而一九八二年在美國所做的一項調查,比例高達四五%)。另外,什麼時候可以有性行為,則依相交的深度而提高,從「露水情」到喜歡、相愛,認可程度最高的,則在訂婚之後。在不同階段的態度上,男性均強過女性,顯然,婚前性行為,九成以上出自男方的主意。

敢「做」不敢承認 

矛盾的是,研究指出青少年在第一次性交時,就已經知道避孕,並且採取行動避孕的人,的確隨時代的推進而增加;但因而懷孕的比例,卻沒有因為預防而降低。其中,未婚懷孕的人當中,會有一半把孩子生下來。

值得一提的是,所謂自我、開放的新人類,也許因為明白加諸他們身上「性的緊箍咒」,過早的性行為,意味著負面的道德評價;因此在家計所的調查中,顯得「敢做不敢說」。

主持研究的張明正、林惠生在報告中解釋,這一次的普查,是以面訪進行;有關性行為、懷孕等敏感題目,則另以信封交給受訪青年,保障一定程度的隱私。

但開「封」之後,他們發現,直接在信上回答已有過性行為的,只有五%;而許多受訪Y世代,根本是交白卷。他們假設這些不肯啟齒的人,是「做」過了,因此估計台灣的少年人,約有一二%,在十五至十九啷噹歲時,已與異性有過性交。

支持他們做這樣假設最重要的證據,是去年的受訪對象其實還包括二十五到二十九歲的成人。問卷中溯及過往,請他們回答在十年前(即十五到十九歲時),是否已有過性行為。結果,九%的人答案是肯定的。矛盾的是,十年前,家計所舉行類似普查時,這一群現在二十幾歲的大人,只有二%承認他們有性行為。這個現象反映,青少年對現時衝破性禁忌的行為,多半不敢承認;但二十五歲以後,也許長大了,也許結婚了,比較沒有面子問題,而顯得坦白。依此邏輯,目前一二%的估算值,可能還是偏低。事實上,應不只這個數字。

數字下的世界 

從人口學者的角度看,過早的性行為可能導致過早的婚姻、意外的下一代;這些狀況又可能進一步造成婚姻狀況不穩定,因而影響孩子的教育,最終導致人力資源品質下降。

數字的歸數字,形形色色的年輕人,受到不同環境的影響,對於性,有著不同程度的認識和態度。十幾歲的年紀,絕大多數的青少年,每天都得穿制服上學,但制服下年輕的心,也許包裹著父母所不知的早熟一面。

聽聽他們的現身說法,不難發現,青少年性的世界,與成人的世界,彼此交錯、互映;這絕對不是單純的青少年、或性的問題而已。

三組人,五顆年輕的心,在幽冥的性的旅途中,獨自摸索。青春的好奇,感情的託寄,無名的火氣,在父母不知、師長不察下,靠不設防的漫畫、百科全書、錄影帶、第四台建立自己的性態度、性知識和性價值。

十來歲都市少年的性環境,相映著大人的性世界而複雜起來。他們的故事,是數十萬同齡者的小小倒影,對錯、愚智和道德之間,這個社會似乎給得太多,又似乎給得太少…… 

個案一: 

(小余,十七歲,唸男女合校的省立高局中,她還沒經驗,但已經有定見了。)

對我來說,性不神秘但危險:AIDS啦什麼的,上次還看過一篇新聞,說愈早有性經驗,愈容易得子宮頸癌。

我們這一代,可以接觸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容易。少女漫畫、色情漫畫、錄影帶。有一次到日本玩,有個大學生借我看本書,我都臉紅了,不知道原來小說也可以這麼誇張,那種動作、對白。

國中的健康教育第廿三章老師都會上,但講的都是生理;高中時,我們看過政府單位製作有關性教育錄影帶,可是也不夠深入,什麼男性會在乎陰莖長短、女性會較重氣氛等等,國中時早知道了,同學們都覺得心理的東西可以多介紹。

我覺得環境對年輕人的影響很大。我國中時,有個女生,在她男朋友要求下,要在廁所做那事時被抓到了。我們班導師覺得可以讓她到我們班唸唸看,果然她也轉變了;現在唸一間高職,成績很好。

也是在國中時,我有個好朋友,很會講黃色笑話,所以,我也變得愛講,不懂就問她,學了很多。現在一分開,我也不再愛說了。

大家以為新新人類很開放、新潮,可是作風大膽,並不表示成熟;就好像在社會上碩士、博士這麼多,道德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些女孩子就很笨,怕男朋友因為不給會拋棄她,因此用性把他套住。我常聽電台叩應節目,就聽過這類女生的故事。

我們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面子,很多人覺得有男朋友,很有面子;校慶對外開放,有個女生一下收到五束花,還故意裝出很不屑的樣子。男生的性慾比較強,很多女生只是想有個人對她好,體貼她,摟摟她而已,根本不會去想那件事。

我自己還是覺得性是很美好的,只是有些商業片把它弄得太誇張又噁心。爸媽很少跟我講這些事,他們也許不知道我已經知道很多了。他們只希望我到大學再交男朋友,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我會想在婚後才有性,至於別人怎麼樣,我倒覺得沒什麼,那是別人的事。

(李慧菊採訪整理)

個案二: 

(這一對認識兩年多,兩個人都是台北市明星高中學生,今年剛考上大學。男主角小豬主導談話,括號裡是女主角阿苗的話。)

我小學時疝氣開過刀,我媽怕有感染,要醫生順便割包皮,結果手術沒做,可是我就一直想自己把它拉掉,從小四開始吧,到了五年級終於把包皮拉下來,也不小心知道了自慰。

到高中,我會問同學,什麼時候做過自慰,有個人說高一。我認識的圈子,在這方面已經很多樣;我還被兩個同性戀的學長、學弟追呢。

認識阿苗不久,我就告訴我爸爸,他已經八十幾歲,他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進去(「我媽知道我有男朋友時,只說,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可是她沒教我該怎麼保護。」)

其實男的也要懂得保護自已,這種事要負責,現在還沒本錢,所以我也一直遵守我爸爸的交待。這種事一定要兩廂情願,否則哪有快樂可言。

十月五號是很特別的日子,因為前年那天,我當著一群社團同學面前,問阿苗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我回說,你說好就好」),然後我就說,那我們擁抱吧,結果我們擁抱了半小時,她還流眼淚(「不對,是你流眼淚」)是嗎,哈哈。

去年十月五號,她自己摺了一千隻紙鶴送給我,那紙鶴小到可以站在指甲上。我看了真的很感動,覺得自己好幸福。

我自小是獨子,高中的校風允許自我,每個人都很傑出,自管自,誰也不甩誰,其實內心都很寂莫。認識阿苗,我就告訴我的好友,「她有東西,她可以陪我。」

今年二月我們才初吻,我帶她一起看A片,看了A片的收獲,嘻,是前序動作花樣可以多一點(「有一次長一個小時,弄得我好累。」)可是我很尊重阿苗,她說不,我就絕對停下來不要了,對不對(阿苗笑一笑)。

我們一直在「門口」,沒有進去。其實這樣我就很滿足了,為什麼一定要進去。現在我已經可以收放自如,不怕一時衝動。 

我也知道我們的方法也有懷孕的可能,但我們沒用保險套,是算日子。

我承認男生會拿女朋友這件事來炫耀。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同學皮夾裡有保險套,他說,沒辦法,逢場作戲。我覺得這種態度實在很不好。但現在老師都是這樣教,什麼要多看看,不要太早定下來,這不等於鼓勵我們多玩玩?

我跟阿苗的角度,常常互相顛倒,我想早點結婚,這輩子我就認定她了,我還跟她說,我的身體只屬於妳,哈哈(「以後會不會變心,我覺得順其自然。」)

我是不怕考驗的,連她媽都沒辦法挑剔我,叫我倒垃圾就去倒,要我買什麼就買什麼,我甚至幫她媽煮飯,不是我說,她媽煮飯還比不上我。

我的心確定是定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李慧菊採訪整理)

個案三: 

(這兩個男生都已經二十二,唸專五,過去起碼換過一所學校。他們的第一次都在色情場所發生,小許年紀大一點,說比較多話,括號裡是小廖的經歷。)

走過那段荒唐的日子,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怎麼這麼沒主見,人家叫就去了,可是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道德、責任都沒有在腦中出現過。

男孩子在國中多半看書就知道很多,只要一個人帶,幾乎全班輪流看過;而且樓上樓下還會交換。

我唸的是好國中的升學班,可是不愛唸書,考到新竹去。到這個專科學校,從逼得很緊的國中,到了這裡,完全不管,翹課打彈子就很平常了。

兄弟中,有個人在建築工地打工,回來說他到新竹城隍廟附近的妓女戶,一直說一直說,說得我們火氣都上來了,又好奇。有一天就五、六個人一起到中壢火車站去找。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我本來還想跟那女的說說話,可是一句也說不出來。那個房間黑黑的,我什麼也看不清楚。一群人出來時已四點多,車站上百個人等車,旅館電動門一打開,我們嚇死了,好像所有的人都盯著我們。那年是專一下,我十六歲。

(「我也是專一下,我是因為放學後擺地攤,認識同樣擺攤朋友。有一天他們說要出去玩,我說不行,想回家洗澡睡覺。他們就說,那好,帶你去洗澡,我們就去了泰國浴。」)

後來中壢那一排旅館我差不多都去過,也比較敢跟她們聊天,其中有個女的,還問我要不要做牛郎。做多了,心理上就比較不會怎樣,反正是交易,她們其實很假的。

那個時候,我們吃藥,怕感染性病;藥店的老板娘教我們事前一粒,事後一粒,後來我都用保險套。

(「十八歲那年,我一不小心闖了禍,讓一個女孩子懷孕:她要我負責,就是拿錢讓她墮胎。我陪她去,手術才十五分鐘,但是我看著她走著進去,被人扶著出來,心裡也難過。現在我們還有聯繫,都還是朋友。」)

現在的女孩子很開放,很容易就發生性關係,統計報告說只有一二%有過性,我看一定不只。

(「我後來唸補習班,認識幾個女孩子,有的一個多月就發生關係,不過她們都比我大,有個大我四歲。」)

後來我轉到一所不錯的商專,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她對我很好,不會嫌棄我;我也把我的過去告訴她,免得以後變成吵架理由,我跟她說,歷史的事我沒辦法改變,未來我會盡力避免。

年紀大了,比較會想。我在街上,看見有人開賓士,有人還是騎摩托車,全家大小都在上面,為什麼?我不希望我到四十歲還是這樣。

我現在已經在一家保險公司做業務員,很努力,半年前才開始,現在已經做主管,一步一步來。我的女朋友很黏,想要我有空就陪在她身邊,我跟她說不要這樣,這段時間一定要打拼。

其實要經營另一段感情是很累的,未來我如果有錢了,與其花幾十萬在外面另外養小老婆,不如培養另一個興趣,把錢花在上面。我迷賽車,會去看、玩車。這期間,有好幾個女生,說難聽一點,是「自投羅網」,投懷送抱,可是我都拒絕了。 

(「我後來跟一個女同學在一起,本來也想發展長期關係,定下來,可是上星期她突然告訴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說我太照顧她,她要學著獨立,要求分手。」)

年紀輕的時候,會要求自己將來的太太是完璧之身,後來讀了苦苓文章,說男的可以荒唐,怎麼可以要求女的守貞操。我想想也對,現在不這樣想了。

家裡從不跟我們談什麼「不可以……」,只是到了二十歲,他們大概也知道那種事也許已經有了吧,也沒說什麼,大家彼此心裡有數而已。

(李慧菊採訪整理)

本文出自 1995 / 11 月號

第113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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