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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越邊區行腳

文 / 黃效文    
1993-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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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越邊區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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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打算在家過年嗎?」守邊界的官員看了我的證件後,狐疑地問。

「不,」我肯定地回答。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雲南、越南交界的最南端,一個名為河口的邊界小鎮。這個地方恰好在南溪、紅河的交匯處,是雲南省地勢最低的地方,海拔差不多才七十六公尺。我來這裡是要研究邊界貿易,特別是近來頗有耳聞的野生動物交易。

不到十年前,這裡都是兩個共產政權最劍拔弩張的地方。在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三年期間,中越打了許多場邊界戰爭。

我們在除夕夜抵達河口。新蓋的旅館坐落在山丘頂上,俯視著越南的老街,此時幾乎沒什麼人投宿,每個人都回家過中國年曆上最重要的一個節日了。在別人放假的時候工作,對我來說並不是頭一遭。所有的餐廳明天都不會開門,不過我早有準備;我的新年菜單裡包括一系列的風乾食物,從土耳其式的到中國式的都有。

「山珍海味」俱全

當我們驅車進鎮的時候,看到兩旁商店的招牌都是中文和越文並陳。住進旅館後,我們到外頭閒蕩了一會兒,然後在一家叫「武漢」的餐廳用午餐。店家是從汕頭來的中年夫婦,他們的菜單比我的還奇特,一開始,也是最貴的一道菜叫「團魚」,要七十元人民幣(美金十二元左右),是某種來自越南的甲魚。接下來還有「靈蟲」,要價五十元,是一種蜥蜴類的稀有動物,也是產自我們的鄰居。我們還看到裡頭一個鐵籠子裡有什麼在動,後來發現那是頭穿山甲,想嘗試的話也是五十元人民幣。

由於晚上的氣溫在這段時間只有攝氏五度,店家還表現出少有的同情心,為這隻來自熱帶氣候的動物準備了一條毯子。要吃蛇的話,這裡是少不了的,不過我們還是點了一些不那麼特別,卻比較能下嚥的菜。

越過邊界到這裡來的越南人,無論是做買賣或住家都在竹子搭成的小屋裡。他們賣咖啡、椰糖、草席、木雕、貝殼、籃子和一些小東西。同樣的商品,越南來的向來都比中國便宜。大張的草席才賣兩元五角,六英吋寬織工很好的墊子只賣五十分錢,相當於八分美元。街角的一間咖啡店,由兩個來自河內的年輕人經營,兩杯茶、一杯咖啡加起來兩元人民幣。有個廣東人打老遠從西貢跑來這裡開店。同樣的,雲南和西康的許多縣政府,也派人在這裡設辦事處,負責聯繫邊界的貿易。從當地辦事處密集的情形來看,生意自然是鼎盛了。

野生動物的劫難

跨越兩國界河的火車鐵橋旁有一家店,店裡是一籠一籠待價而沽的動物。蛇有很多,在一個籠子裡甚至躺了一條足足有好幾公尺長的蟒蛇,標價顯示每一公斤賣三十八元,看看它的身量,這條蟒蛇差不多值兩百元。店的一邊有三塊長的厚木板,上頭各釘了一塊大蟒蛇的皮,長度都超過三公尺。由於這三塊蛇皮是去頭去尾,所以推斷這幾隻蟒蛇活著的時候,長度一定超過三公尺,重量則在四十公斤以上。再仔細看看,可以發現板子上都是釘痕,顯然還有好多大蟒蛇也曾被釘在上頭過。

我問老闆一張蟒蛇皮要多少錢?他說他只是幫抓蟒蛇來的客人剝皮、製乾而已。一隻懶猴瞪著它的大眼睛,怯怯地從小籠子往外看,對於這種夜行動物這是很少有的;牠才賣五十五元。很諷刺的是,他們在此公然販賣瀕臨絕種的野生動物,而關防就在這家店的對面十公尺處。

我聽說許多靈長類動物被人從越南帶到這裡來賣。依照大小以及買賣雙方討價還價的程度,一隻猴子大概可以賣到七十至一百二十元之間,不過,一隻稀有的長臂猿最近賣了三千元人民幣。

小狗的交易也頗為暢旺。據說這些狗來自俄羅斯,看血統的好壞每隻售價從五百元到幾千元不等。在這裡還可以看到一些鸚鵡,還有一種聽說很好吃的大鳥。不過有個女孩告訴我,今年鳥類的交易愈來愈清淡,無疑是因為貨源正逐漸減少。

旅遊是由河口的旅遊局安排,過河到老街的一日遊差不多要四十到一百元之間。如果要安排特別的行程到五百公里外的河內,花費在三千五百元左右。兩國邊界有渡船固定往返,別人告訴我,大部分是越南人過到中國這邊來。兩國之間的關係顯然已經改善許多,我們可以就站在邊界的橋旁照像,在幾年前,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傍晚時分,整個城鎮充滿了炮竹聲,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鞭炮取代了幾年前機槍砲彈的聲音,日子實在有了很大的改變。我們只能期望,如此喧囂的快樂不會刺激河對岸的鄰居。到了午夜,鞭炮滿天飛,整個空氣裡煙硝漫布,嗆得人透不過氣來。花大把銀子放鞭炮,也顯示了中國人民新近經濟狀況的好轉。

高齡「玩具」火車

河口差不多就是昆明到河內的中點站,兩地之間藉由早期法國人修築的鐵路來聯繫。這條鐵路兩軌問的距離只有一公尺,比起一般的一.四五公尺要來得窄。不過離此不遠中國的產錫重鎮箇舊,竟還有一條長三十四公里,軌距只有六十公分寬的火車軌道,是全中國最窄的商業鐵路線。我們到箇舊去,一心想乘一乘這有半世紀高齡的「玩具」火車。鐵道是還在,可是車站卻關閉了。由於年久失修,又缺少維護的經費,從一九九一年底就結束了營運。

我們一行又往二十五公里外的雞街去看那個蒸氣火車引擎。兩個破破舊舊的引擎如今藏在車站的廠棚裡。據說修復的經費是人民幣三千五百萬,地方政府可以籌出兩千萬元,可是另外的一千五百萬元卻沒有著落。如果在西方,這麼特殊的鐵路系統一定是史蹟保存工作的目標,而且可以廣為吸引觀光客。

因為交易活動在新春期間比較清淡,我們決定往附近的金平去,金平也是個邊城,居住了傜人、哈尼人、彝人以及苗人等四個少數民族。在這個地區旅行還有嚴格的管制,不過我們的證件周全。

攀爬了好幾條險峻的泥巴路,我們經過分水嶺保護區,這個地區是一九八六年為保護長臂猿、猴子、懶猴等動物設立的。當我們開始下坡,迎面而來的是一階階的梯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丘。我們途經傜族與哈尼族部落,蒐集了一些特殊的傳統服飾,才繼續開往金平。在金平,每天早上六點半與晚上六點半,街道兩旁都有軍歌放送,令人想起文化大革命期間的日子。

由於金平並沒有臨任何一條大的交通要道,所以外來的訪客很少,生活步調相當緩慢。把金平與河口做比較,我們會覺得好像看到兩個政治體系站在一起,一個生氣勃勃,一個死氣沉沉。這些邊界城鎮的改革是快是慢,全憑政府決定。

多年來我在中國的探險,難得有機會到敏感的邊界地區。這幾年,經濟改革已經成功地調和了這些衝突焦點地區的地位,把它們變成中國綿長的漫境上最繁忙的貿易點。我希望這股潮流能持續下去,也希望鄰近國家一起共存共榮。

本文出自 1993 / 04 月號

第082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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