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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不同性傾向的孩子,都找到屬於自己的第一排位置

《有種,請坐第一排》
文 / 陳芳毓    
2015-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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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不同性傾向的孩子,都找到屬於自己的第一排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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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6日,美國同志婚姻合法化,「今天,是我們邁向平等的一大步。」美國總統歐巴馬在他的推特上寫到。

儘管多元成家草案還躺在立法院,許多台灣人、尤其是年輕世代,隔天立刻在臉書上歡天喜地升起一道道彩虹。

在蔡依林的新歌〈不一樣又怎樣〉中,她和林心如一起披嫁紗;剛結束的演唱會上,還請到廣受學生支持的中一中變性老師曾愷芯,呼籲盡快達成性別平權。對這個世代來說,支持LGBT(Lesbian女同性戀,Gay男同性戀,Bisexual雙性戀,Transgender跨性別)平權已不再是禁忌,甚至漸成主流。

這是30年前不敢想的奢侈。曾經,那些「不一樣的人」只能在壓抑與恐懼中成長大;甚至因為歧視與暴力,而來不及長大。

2014年師鐸獎得主、台中惠文高中教師兼圖書館主任蔡淇華,在新書《有種,請坐第一排》中,回憶了一段高中時代的故事。

他記得高二時,「玩弄」L是全班大部分男同學下課時共同的娛樂。在一個女生都沒有的男校,女性化的L,就成了異類。

那票男生的「娛樂儀式」往往是這樣的:最矮、最黑的男生站在L身後,做出猥褻的動作;其他人圍成一圈,大聲而有節奏地吆喝。被嚇得手足無措的L只能不斷尖叫,「不要,你們不要!」但他愈抵抗,圍觀的人就愈興奮,把中間的獵物圈得愈緊。

「我覺得怪怪的,」蔡淇華寫道,「但直到畢業前都沒有伸出援手。一次,都沒有。」

畢業典禮後,蔡淇華回班上拿自己的物品,路過的L突然叫住他,「我看到你在《中市青年》的文章,寫得很好,以後要繼續寫喔!」

「謝謝!謝謝!謝謝......」蔡淇華不知說了幾聲謝謝,但是,他當時真正想說的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那個時候沒有幫你......」

L走進六月的陽光裡,兩人從此再也沒見面,但L卻成為蔡淇華心裡的一道陰影——他覺得,自己明明可以做點什麼,卻沒有出手。整整兩年,他漠視了一個心地如此溫暖的人。

Google問市後,蔡淇華突然想起L。鍵入他的名字後,出現一位粗曠、留著絡腮鬍的執業律師,五官卻沒有變。

蔡淇華照著資料撥了電話過去。

「你好,我是L。」聲音變得好渾厚。

「我是淇華,你的高中同學,記不記得你曾經鼓勵我......」

「對不起,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電話瞬間掛斷。

蔡淇華知道,那真的是L,但他只想向那段不堪回首日子告別。因為那太痛了。

2014年,一部電影又讓蔡淇華想起L的痛。

《模仿遊戲》講的是英國數學家圖靈(Alan Mathison Turing)在二戰中,幫助盟軍破譯納粹密碼的真實故事。他促成二戰提早結束,超過1400萬人得以避開戰火。但這世界對他的回報,竟是判他猥褻罪,罰他以化學閹割替代入獄,最後他選擇自殺。

曾經,同性戀是有罪的,因為他們與眾不同,因為他們「怪」;但這個世界,卻很難「見怪不怪」。而肩負教育責任的老師,又要如何營造友善的班級空間,讓「怪」的孩子安心長大?

「老師的知識與經驗愈多,才愈能保護『怪』人。」蔡淇華說。歷經高中的L事件,他進大學後發現,與L類似的人不在少數,班上十個男生就有兩位同志。其中他最欣賞的,便是能拍能寫的知名紀錄片導演陳俊志。

求學時期的經驗,使蔡淇華成為一位開放的老師。學生信任他、對他出櫃,甚至教會他,若將性別光譜從異性戀到同性戀分成十等份,每一個刻度,都有人存在。

蔡淇華觀察,現在的台灣校園,對同志的態度已較過去友善許多,學生多敢在同儕間坦白性傾向。隨之而來的新議題是,由於上課時間短、擔心講不清楚反引起爭議,多數老師的態度是表面接受,但怯於公開討論。

蔡淇華的作法是,在畢業前帶著學生將人生大事討論一輪,包括工作、成家,便自然帶到性別議題。

「一段健全的關係,就是成為一個好的人,然後再找到一個好的人。」他總是這樣告訴學生。因此,他也表明支持多元成家,因為有固定的伴侶關係,身心才能安頓。

他也這樣教導自己的孩子。當國小高年級的女兒開始產生性意識,做父親的就告訴她,同性戀是天生的、自然的、要被尊重的。結果女兒上了國中,最好的朋友就是一名T(女同性戀中外表較陽剛者)。

「先了解,才會認同。」蔡淇華相信,提早教育,才能跳脫性別偏見,將與自己不一樣的人,也當作一個「完整的人」來看待。

雖然有人反駁,即使老師不講,網路也會教,「只是,教得不一定正確。」蔡淇華記得,前陣子新聞報導,一位愛滋帶原的老師沒有進行安全性行為,導致多人遭感染。他就一再對學生耳提面命,無論同性戀或異性戀,一定要進行安全性行為。

當然,不是每個學生都贊同。學校有群團契學生曾試圖說服蔡淇華,多元成家會使國家滅亡。

他也不爭辯,只是微笑聆聽,立場溫和而堅定。因為在校園中,仍存在著像當年的L一樣,需要被大人呵護、支持的,青春易感的心。

立志幫助學生 不再當袖手旁觀的少年

教創作課的蔡淇華觀察,創作能量最豐沛的學生,有相當比例是同志。因為苦難而壓抑的童年,往往是滋養藝術的沃土。

有次,一位高一女生創作了一篇名叫「女字旁」的散文。描述國中某次作文題目要書寫自己喜歡的人,她通篇寫的,都是女字部的「她」;但作文發回來後,卻發現每一個「她」都被老師紅筆一畫,改成了人字部的「他」。

「難道喜歡女生,就不能成為一個『人』嗎?」她替自己提問,也向世界抗議。

蔡淇華鼓勵她拿這篇散文參加校內文學獎,「如果得獎,你就出櫃了!」

「用這個方式出櫃,很浪漫,」學生想了想回答,「我願意!」最後果然拿下大獎。

這一次,蔡淇華不再是當年那個害怕不合群而袖手旁觀的少年——他已經是一位立志帶領每一個孩子找到屬於自己的第一排位置,而獲得國家肯定的老師——那麼,無論課堂上或放學後、課本裡或課本外,教育,都沒有下課鐘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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