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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的真面目

文 / 黃效文    
1993-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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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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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西方人和漢人開始注意起西藏和西藏高原,對於這片神秘之地,就有許多不確實的描述。

西方人的誤解,部分緣於一本流行小說「失去的地平線」裡的香格里拉;這本小說的作者從未到過西藏,全憑想像來說故事。至於漢民族,則大部分扭曲與錯誤的想法,皆來自那些蜻蜓點水、到此一遊,卻又太快對所見下斷論的旅客。

這些關於西藏高原的「知識」,就這麼廣為流傳,又被那些花錢買異國風味刺激的人士一再以訛傳訛。

先不論外人對這一片土地的誤解,即使是住在其中的藏人,對自己的家園也都看法分歧。例如,某些定居的藏族人對於游牧藏族人自以為是的想法,其實也是不對的。活佛南卡洛布,本身也是著名的西藏學者,他在一九五0年首度拜訪游牧區域後,就曾經寫過一本書細數這些錯誤。他所談到的,從生活方式、習俗、法律、宗教信仰到傳說典故都有。

雖然「世界的屋脊」被廣泛用以稱呼西藏高原,實際上應該是「帕米爾」其原文的意思才是「世界的屋脊」。政治上,這個地區代表了中國與巴基斯坦、阿富汗、印度和舊蘇聯中亞諸國交界的高地。地理上,它是一群高大山脈交會處;包括了喜瑪拉雅山、唐古喇山與崑崙山。或許,稱呼西藏為世界的「閣樓」還恰當一些。以西藏高原那無人能超越的高度,這樣的稱呼可當之無愧。

居有定所

在漢民族的歷史課本裡,一而再、再而三的寫到;游牧藏人過的是一種「居無定所」的生活。根據我過去十年在西藏的工作經驗,此一說法也必須打折扣。他們並不如外人所認為的那麼隨意游牧,而是每年都會回到同樣的定點。游牧的圈子其實緊緊跟隨著季節的變化,移動到有牧草的地方來餵養他們的牲畜。

大致上,帳篷都是駐紮在水源附近、山的南面,好得到充足的陽光與溫暖。較高的地區通常在盛夏的時候利用,較低的區域保留到春天與秋天,而山谷地則是留著冬天用。

視水草茂盛的狀況不同,有些家族移動的幅度會比其它的更大。每支游牧藏族素來放牧的區域都畫分得非常仔細。破壞了這些默認的疆界,往往會造成劇烈的衝突。

這些按著四時節氣移動的旅人,清清楚楚知道每年什麼時候,該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的親戚或朋友。此外,冬季紮營之處幾乎都在同一個地點,通常是風力最弱的山坡邊上。

許多人以為藏族人都是游牧民族。又錯了。人口普查告訴我們,中國只有五分之一的藏人過的是游牧生活。目前,藏人中最多的是農人。他們住在山谷與狹谷地區,有固定的房子,種植大麥以及其它高地作物,住屋旁邊就養些牲口。

藏人主要的居住地是西藏嗎?問題的答案又是個「不」。中國四百萬藏胞中,只有不到半數住在今日的西藏自治區內。有一百萬出頭的藏人居住在西康的西部,主要於其中的兩個自治區內。,約七十萬人住在西藏北部的青海省;另有三十萬住在甘肅南部的藏族自治區,還有約十萬人落戶在雲南西北部的自治區。所以,住在西藏外的藏人,比住在其間的要多。

身懷絕技的獵人

而藏族人是不是因為信奉佛教、信仰和平就不殺獵呢?許多外國人會選擇相信藏人是不殺生的。某位西方作家甚至還曾g說藏人過去連土地都不犁,因為怕殺了地裡的蟲子和螞蟻。這對於促銷藏人生性愛好和平的形象頗有助益。可惜,藏人卻不是這麼過日子的。

由於缺乏各式各樣的食物來源,他們所吃的大部分仰賴動物,包括肉。演變的結果,藏人,特別是游牧部族,都是身懷絕技的獵人;他們也屠宰動物。住在城鎮中的藏人,有時候會雇人(主要是回族)來做殺生的工作。然而,絕少藏人吃素,佛教的理想主義在此地無法存在,因為那不切實際。

傳統的西藏醫藥對於新近許多自然愛好者似乎很有吸引力。不過這些人可能忘了,藏族的醫岌中,常常使用稀有的動物做藥材:野驢用來治療皮膚病和甲狀腺毛病;雪豹骨可以治風濕;白唇鹿的又角和尾巴,對於返老還童最有效;熊膽專治疼痛、發燒;羚羊角對精神疾病和痙孿療效卓著;野生的犛牛角、舌頭、喉管、心、膽、血以及睪丸,全都有各樣的用處。

在另一個藏族醫藥領域裡,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像蛇肉、雪蜴、禿鷹的心與脖子之外,甚至連人肉、人骨、人的脊椎都被拿來當藥材。

一般人以為廟宇應該是喜愛動物者的天堂,但恰巧相反,大多數的西藏醫藥知識,包括這一連串使用動物作藥材的秘方,都是來自西藏僧侶。

地域決定宗教

說到藏人的宗教信仰,許多人知道他們信奉佛教。可是很少人知道,當中還有不同宗派,而且幾乎所有的藏人都還同時信奉一種早於佛教的宗教。佛教在七世紀的時候傳入西藏,在此之前,藏人相信本教(黑教),一種西伯利亞北部土著所信奉的原始宗教。

第一種有系統傳入西藏的佛教宗派是一般通稱的紅教,接著是黃教,再來是花教。明朝的時候,改革了各教派的格魯派成立,成為西藏的執政教派,達賴喇嘛成為這個教派公認的領袖,現已傳承到第十四世。歷代喇嘛中有四位轉世於西康,現任第十四世喇嘛則來自青海的塔爾寺附近。

大致上,藏人並沒有權力選擇他們的家族要屬於那個宗派,而是由生活的地區來決定。如果你的活動範圍內只有一個宗派,那大概你就隸屬於它;不過,如果有多個宗派,很可能當地的百姓會在不同時間,參加不同寺廟的宗教活動。

在過去封建時代,寺廟地位崇高,可以吸引年輕僧侶,宗派之間的分野比較清楚。當然,在拉薩也有全西藏都尊崇的大寺廟,還有一些聖山以及聖地,是所有的人都會去朝拜的。當特別的吉年來到,朝聖活動也分外活絡;例如藏曆的羊年來臨時,藏人就會繞著湖、循著山,一個接一個地朝拜。

西藏高原還有讓人認識不完的東西。好在已有愈來愈多科學探索在這個特殊的地區展開,人們開始瞭解過去很多從高原外頭來看非常奇怪的現象。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發現,喜瑪拉雅山的雪人,只不過是我們的一個遠親。

本文出自 1993 / 02 月號

第080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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