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修憲沒有定見，但我有主見。我認為修憲修得愈少愈好，這是我的最高原則。一講到理論，大家都各有一套，意見非常多。意見一多，容易使一般民眾以為我們一天到晚吵吵鬧鬧，造成社會不安。
在台灣這麼大的社會裡，大家也瞭解到安定的重要性，而且教育普及，雖不致於像菲律賓那樣動亂，不過衝突是不可避免的。我覺得愈少選舉愈好。選舉一多，輸的一方總是不服氣，地方的糾紛就會多。過去彰化海邊小小的村長選舉都會有糾紛，現在情況可能好一點。
社會安定才會有經濟發展。社會不安定時，不但外人不來投資，連台灣本土的企業家都會出走。政治的安定才能使社會安定；社會安定，政治也才能安定。
我在中央黨部座談中也提到，「公民直選」比較容易懂，「委任直選」比較不容易懂。是不是把「委任直深」改為「由國民大會選舉」，這也是憲法規定的。
我覺得現在很多人提台灣獨立都是吃飽飯沒事幹。中華民國本來就已經主權獨立，在這前提下，再追求政治改革、經濟發展、社會繁榮。現在唯一寶貴的就是人才，其餘的什麼也沒有，我們的前途在大陸，我們希望中國統一，但不希望中國統一在共產主義之下。
改革要一步步來
假如中共每週用飛機在台灣上空繞兩圈、用潛水艇封鎖台灣，我們是禁不起考驗的。就算台灣二千萬人都到大陸去也構不成太大威脅，中共反而歡迎；但是中共只要派二十萬人到這裡來，台灣就受不了。這是另一層顧慮。
為了安定，我們要將「根」顧好，否則什麼都沒有了。
我在鄉下也有一些朋友打電話來說：「慢慢來，不要那麼快嘛，」甚至有人也說：「四年以後才有用到。」等將來省長選舉，台北市長、高雄市長選舉以後再看看嘛，也有一兩封信這麼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民意。我覺得太快了，會適應不了。
我主張回歸憲法，憲法要回歸，當然也可以修改。小修可以，大修就會引起很多意見。我希望國民大會還是以這個話題做主題，假如大家的意見不能一致，就投票。投票決定怎麼樣，就怎麼修。
這次三中全會，哎！我認為兩種意見應該表決一下，表決當然是不要用舉手，秘密無記名投票，這樣對大家比較好。
講老實話，雖然我也是主席團之一，但是我當天早上血壓太高，經主席同意到旁邊小房間休息，半小時以後回到主席團，下午請了假，晚上我也請同一組的李煥先生代我注意一下會議進度。所以最後的決議是不是當天的協調，我也不知道。宋秘書長到處奔走，希望不要表決，免得人家說什麼分裂。這種苦心，我倒諒解，過去都是這種看法。
以民意為依歸
實際上，依現在的民主制度來講，實在沒那麼嚴重，最後一定要表決，不然怎麼解決？立法院也是一樣，不過中國人的習慣是……其實表決就是少數服從多數、多數尊重少數，這是最民主的方式。
宋秘書長四處奔走，希望不要表決，這是事實，有沒有什麼人指示，我就不清楚。我真是一個局外人。要我簽署，中國人嘛，總是不好意思，我是最後一個簽的。
現在民眾對中央政策的決定產生很多猜測。要在黨和黨員間、政府和老百姓之間建立誠信，就是一句話：「以民意為依歸」。
就像老百姓都很喜歡自己投總統一票，你問他們自己選總統好不好？他當然說好，他不會考慮那麼多。你說這是「民意」，當然也通。但是稍微為整個社會著想，也就不得不多考慮一點，萬一發生問題怎麼辦。
現在這個問題也是國民大會中最受注目的焦點，如果國民大會能將它解決最好，不然的話，只好拖下去，拖到要用的時候才解決。
至於民眾最想知道的決策過程，我實在是不知道。都市的民意和鄉下的民意也不同。
一般老百姓都是從媒體上得到消息，媒體最大的功能就是把事實實在地報導給大家知道，不要加油添醋；有些人抓住一句話，把它發揮出來，效果就不同。不能斷章取義，這需要相當的修養。而且報紙上的報導有時限於時間性，也很難考慮太多。但是報紙的影響很大，大家的一切觀感都從報紙上得來。
中國人傳統的「明哲保身」態度，我恐怕也有點這個毛病。我一向不喜歡強烈的主張，總希望多聽聽大家的意見。聽過以後，我會把我認為好的意見，容納在我個人意見中。因為個人所知所看有限，思考的深廣度也有限，要「集思廣益」。我是抱持這樣的態度。
年輕朋友有衝勁，比較激進，不像老年人那麼保守，這表示時代的進步。現在我總覺得絕對要避免倚老賣老，我也努力在做一個「不會讓年輕人討厭的老年人」。我總以三件事自勉及勉勵他人：多聽、多看、多想。
思而不學很危險
最近我翻了一下論語，讀到「為政」篇其中一章：「學而不思則惘，思而不學則殆」。我們現在的教育問題也不過是「思」、「學」兩個字。學了沒有經過思考，等於沒學，也是惘然。這個大家比較容易懂，但是鎮日思而不學則殆更嚴重，殆就是危險。
現在有些人就是光去「想」而不去「學」，很危險。光想我要有部汽車，還是要其他的什麼，但是不去學，是不是很危險？有的空想一步登天，沒有去學。登高必自卑，這一步步登高就是「學」。「思」而不「學」就危險了。
最近我參加一個中央研究院舉辦的「廿一世紀孫逸仙思想學術研討會」，我在會中提到：從世界文化史中得知，第一個提出理想社會的是二千五百年前，中國人的大同思想。最後提出的是國父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
中國人二千五百年來一前一後提出的思想，證明了中國人在人文科學方面的貢獻。現在中國人雖然科技較落後，但是思想還是先進的，我們必須以身為中國人為榮。
過去我一直主張台灣的前途在大陸，台灣青年的事業在大陸，這也是我主張依照憲法由國民大會選舉總統的理由。台灣只有人才，沒有資源，一定要統一大陸。如何統一？必須統一在自由、民主、均富的三民主義之下。
立足台灣、胸懷大陸，的確是我們的責任。就如同拿破崙出生於法國某小島上，卻能統一整個法國大陸。
(王力行採訪、孫慶玲整理)
